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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今天是注定要被困在这里了。站在别人家的屋檐下，时淼突然有些后悔今天耍性子，没有回裴既明的消息。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裴既明后来又问了一句“下班了没”，她没回。
现在再回好像又有点刻意。
她纠结了半天，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手机屏幕一锁，揣回兜里。
“怎么还没人接单啊……”旁边一起避雨的女生戳着手机抱怨。
时淼低头看看自己手机界面上不停转圈的打车软件，再看看旁边探头探脑、明显在瞧出租车的人，脸上表情也不由变得微妙。
看来大家都想到一块去了呢。
“这会雨下得这么大，估计大家都在抢车呢！”
“那怎么办啊，地铁站也隔着那么远……”
时淼他们公司的地理位置不算好，距离地铁站还有一段距离。
原本几分钟的路程这会儿却像远在天边。
有人笑眯眯上了私家车，像个胜利者一样，看得众人眼睛都快直了。
“每当这个时候，我就恨不得立马脱个单。”
“有人接可真好……”
一旁的女生百无聊赖讨论着，勾得时淼也跟着惆怅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湿了半截的裤脚，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裴既明的头像，手指在拨号键上悬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按下去。
就在她一筹莫展时，忽然有人摁了一声喇叭。
又是谁的男朋友来接人了吧？
时淼心里这么想着，一辆银色车在她们旁边停下来，车窗缓缓摇下，露出俊秀的脸庞。
是陆砚。
在一旁女生们艳羡又复杂的目光中，他笑着冲时淼点了点头。
“上车。”
直到坐上车，时淼还有些晕乎乎，她想不通陆砚为什么会在这。
“你怎么会在这啊……”
“碰巧路过而已。”
时淼无语地盯着他，这谎也撒得太没技巧性了吧。
陆砚无奈笑笑，一副什么都瞒不过你的样子：“好吧好吧。之前出来的时候不是碰上了吗，那时候不太方便打招呼。后来从停车场出来之后就开始下雨了，心想着你会不会没带伞，于是就在周围绕了一圈。”
没想到真的碰上了。
陆砚微笑着正视前方，表面一派风轻云淡，私下里却又不自觉握紧方向盘。
他不动声色瞥了时淼一眼。
尽管她及时跑到屋檐下躲雨，仍然被淋湿不少。
他飞快挪开视线，把空调调高了一点。
“你住哪里？”
“啊？你把我送到地铁站就好了。”
陆砚好声好气道：“送都送了，也不差这么一段路。不如让我好人做到底，也免得你淋雨。”
一提起这个，时淼有些发窘。
因为淋过雨，整个人身上都带着一些雨水，坐下来之后难免将座位也蹭得湿漉漉。
她报了小区地址，诚恳说了一声谢谢。
“没事，正好顺路。怎么了？”陆砚注意到时淼情绪似乎并不怎么高兴。
她从包里翻出纸巾擦水，垂着头沮丧道：“抱歉，好像弄湿你的车了。”
少女声音软软糯糯，带着点懊恼，尾音微微往下坠。
陆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清了清嗓子：“……没事。只是一点水而已，很快就干了。”
听见他不介意，时淼顿时雀跃起来：“真的不要紧吗？大家不都说车就是男人的宝贝，每次我把裴既明的车搞脏了的时候，他都一副死人脸……”
时淼越说越起劲，丝毫没有发现旁边的人在她提到“裴既明”的时候，脸色逐渐变得古怪。
食指轻轻叩着方向盘，他缓缓吐出那个名字：“……裴既明？”
“嗯，我住他那儿。他是我邻居家的哥哥。”时淼随口答着，低头继续用纸巾擦着坐垫上的水渍，头发丝垂下来扫在脸颊旁边，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
陆砚的目光在那一缕头发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去。
“他对你很凶？”他问，语气像是随口一聊。
“凶倒也不算凶，就是老管着我。”时淼撇了撇嘴，把湿纸巾团成一团扔进袋子，“不许喝太多酒，不许太晚回家，下雨天不许不打伞，我又不是傻子，他一定是唐僧转世。”
她嘴上抱怨着，耳尖却有一点淡淡的红。
陆砚瞥见她泛红的耳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又紧了紧，面上却笑着接了一句：“听起来，他管得很宽。”
时淼没接话，扭头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雨刷一下一下地扫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街景被水痕拉成模糊的光带。
回到家时，已经将近八点。
时淼将包丢到一边，先去洗了个热水澡。
热水浇下来，淋了雨的凉意一点点从骨头缝里散出去，她才算活过来。
洗完了才发现裴既明给她打了好几个微信电话。
正巧这时电话又响起来，时淼一手拿着毛巾擦头，一手接起电话。
“有事吗？”
陡然听见她的声音，电话那头的人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次居然能打通。
“淼淼？”
他顿了顿，又飞快说道：“你等一下，我先换个地方。”
电话那头声音有些嘈杂，隐隐能听到中年人劝酒说笑的声音，应该还在酒席上。
男人大概是偏过头凑近话筒，就连呼吸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故意压低声音，略带磁性的嗓音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耳尖，让人不自觉屏住呼吸。
“哦、好……”时淼干巴巴应了一声，原本僵硬的语气顿时软了不少。
她发现她好像又不争气地脸红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少女连忙打开电视机。
里面正在放一部家庭喜剧，热闹的声音在客厅响起，果然令人镇静不少。
时淼松了口气。
时淼！把持住！你可以的！
心里这么想着，她却没有像之前一样挪开手机。
又过了一两秒，裴既明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回周围安静许多，男人嗓音变得越发清晰。
就好像，他就在耳边一样。
时淼擦头发的动作不自觉慢下来。
“临海好像又下雨了，我猜你估计没带伞……”
这人是在她身边放了摄像头吗？
“这会儿回去了吗？”
“回来了。”时淼以为他要开始训人，下意识缩了缩头。
缩完又突然反应过来，对方根本看不到。
要说时淼最不喜欢裴既明哪一点，就是他每次板起脸来训人的时候。
偏偏他名义上还是她邻居家的哥哥，时淼再不喜欢也只能撅着嘴听着。
结果这回裴既明嗯了一声，语气意外平静：“回去了就好，赶紧洗个热水澡吧，免得感冒了。”
时淼觉得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话，表情有些古怪。
裴既明居然没有训她？
时淼灵光一闪：“裴既明，你要是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睛。”
电话那头男人顿了两秒，又好笑道：“时淼，你又在搞什么鬼。”
一听这熟悉口吻，时淼顿时松了口气。
她嘟囔道：“因为你今天真的太奇怪了嘛。平时哪次不是先训我一顿……”
手机里传来女孩子撒娇似的抱怨，这头裴既明抿酒的动作一顿，差点没被噎住。
他咳了两声缓过劲来，又好气又好笑：“你觉得我之前都是在训你？”
像是被说中心事一样，电话那头声音陡然拔高：“难道不是吗？？？”
裴既明：“……”
行吧，时淼说什么就是什么，这锅他背。
左右都是他家的女孩，除了顺着还能怎么办。
男人靠在酒店阳台上，手中酒杯轻轻摇曳，动作恣意懒散。
身后是黑夜和万千霓虹，他低着头轻笑一声，眉眼都变得温和。
“那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而且你还——”
那头时淼原本还想再说点什么，一听见这声道歉，顿时像被人卡住喉咙，啥都说不出来。
裴既明挑眉：“我还？”
“……没什么。”
时淼自暴自弃将自己丢进沙发里。
奇怪，真的很奇怪。
不仅仅是裴既明，就连她自己也是一样。
原本打定主意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要理他，却在听到他的声音之后，又奇妙地回到很自然的相处状态。
可是……真的很自然吗？
时淼心想，他们这算什么呢？
她看过许多小说，也暗搓搓观摩过许多电影，开起车来一百八十迈都不在话下，却从来没有人教过她，冲动做过之后又该怎么办。
少女默默蜷缩在沙发上没有回答，那头的人似乎也感受到她的情绪，体贴地安静下来。
一时间只能听见电话里滋滋的电流音和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时……时淼。”裴既明喊她。
“……”时淼把头埋得更深。
“时淼？”
“……说。”
男人放慢呼吸。
“那天晚上，对不起。”
时淼攥着毛巾的手指紧了紧。
“还有……”
电话那头顿了顿。
“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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