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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路客 > 我叫九江,李景隆那个九江! > 第61章 汇报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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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皇城,李景隆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守门的勋卫,一路小跑往东宫去。

    春和殿里点着手臂粗的牛油大烛。殿内案头堆着尺把厚的折子,朱标穿着一件月白色常服,正低头用朱笔批复中书省转来的户部水利文书。

    殿门口的内侍刚要通传,李景隆已经把脑袋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殿下,臣九江给您请安了!”

    朱标手里的朱笔顿了顿,抬起眼皮,放下笔杆揉了揉眉心:“混小子,没规矩。大晚上的不着家,你爹那根军棍怕是又闲着了?”

    “哪能呢,我爹今儿在五军都督府轮值,碰不着我。”

    李景隆熟门熟路蹭进殿内,顺手从太监端着的漆盘里抓了一块冰镇蜜枣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起。

    朱标见他这副皮赖模样,忍不住摇头失笑:“听说你今儿闹腾得动静挺大?说吧,到底折腾出什么名堂了?”

    “名堂大了去了。”

    李景隆把嘴里的枣核吐在手帕上,从腰间挂囊里掏出那本巴掌大的红皮细折子,双手递到案头。

    “天上人间第一天开业。臣不敢私藏,紧赶慢赶给殿下送来掌眼。”

    朱标本没太当回事。

    几个勋贵子弟能折腾出什么?左不过是聚众喝花酒、摆排场,顶天了赚几百两。

    他随手翻开折子。

    折子第一页,字迹娟秀工整。

    朱标的目光落在最底下一行朱砂批字上。

    殿内骤然一静。

    窗外的更漏声滴答作响,朱标翻着账本的指头停在半空。他把账本举近了烛火,又看了一遍。

    “五万两?”

    朱标抬起头,平日里温和的眸子里满是错愕:“这是半日的进项?没写错位?”

    “殿下,臣哪敢拿假账哄您。”李景隆凑上前去,“刨除了那些苦哈哈的工钱,雇人挖石炭、挖沙子的车马钱,几乎是纯赚的。咱们一套十二件琉璃器不过二百文的成本,搁外头卖五百两。”

    朱标把折子扣在案上,站起身来,在御案后踱了两步。

    “五万多两……洪武十四年,整个应天府一年的商税课额,加起来也不过这个数。”

    朱标胸膛起伏了几下。

    户部天天在谨身殿哭穷。修凤阳中都缺银子,辽东运粮缺银子,黄河决口抚恤灾民更是要从内帑里生生往外扣。可这秦淮河畔的一处青楼酒肆,半天功夫,几百个富商官绅掏出来的银子,竟抵得上一座大府一年的商税。

    “金陵城里这些商贾巨室……”朱标的声音沉了下去,“竟有钱到了这等地步。”

    “何止是有钱,简直是肥得流油。”李景隆顺杆往上爬,嘴快地哼了一声,“依臣看,朝廷这三十税一的买卖委实太亏了。要我说,对这些日进斗金的豪商,就该——”

    说到后半截,李景隆嘴巴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闭上。

    冷风顺着后脖颈钻进来,李景隆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李九江你嘴碎个什么劲!

    如今大明立国才十五年,朱元璋最恨的就是官府搜刮民财,尤其是打着增税的旗号动摇国本。谁要是敢在朝堂上公开提“加征商税”,御史台的唾沫星子能把人淹死不说,老头子第一反应绝对是“这厮想学元末暴政坑害百姓”,反手就是一顿廷杖。

    更何况,商税牵扯到江南士绅集团和无数豪族的命脉。动他们的钱袋子,比刨他们祖坟还狠。自己现在要兵权没兵权,要根基没根基,贸然引爆商税这颗雷,纯属活腻了找阎王爷拜把子。

    先搞粮食才是正道。手中有粮,肚里不慌,只要白水村那八百亩晚稻能打下破天荒的高产,自己在朱元璋和朱标面前就是不可替代的神农,到时候再借着势头动商税,才没人能掀桌子。

    朱标见他话说了一半缩回去,转过身来,挑眉看着他:“就该如何?你怎么不说了?”

    李景隆干笑两声,抬手摸了摸后脑勺:“臣是说,就该狠狠宰他们!这不,臣替朝廷出面宰了嘛。臣琢磨着,这赚来的银子,三成给舅祖母充入坤宁宫内帑,给老人家买些北珠和老参补身子,两成解到东宫,供表叔您日常给詹事府和文华堂添置笔墨。剩下的四成,臣拿去给常茂、徐膺绪他们分一分,免得那帮混世魔王在城里惹是生非。”

    这一套说辞滴水不漏,既把利润吐了大半给皇家当护身符,又稳稳扣住了淮西二代圈子的利益。

    朱标看着李景隆那一脸讨好的笑,眼中的审视化作了一声轻叹。

    他伸出手,在李景隆脑门上不轻不重地凿了一记爆栗。

    “就你猴精。”朱标哼了一声,“但有一条,你那买卖营生绝不许闹出人命官司,更不许仗着东宫的由头强买强卖。若御史的折子递到御前,孤也保不住你。”

    “殿下放心!谁敢造次,臣头一个抽他!”李景隆揉着脑门,笑嘻嘻地打了个千儿,“时辰不早,宫门快下钥了,臣告退!”

    “滚吧。”朱标挥了挥袍袖。

    李景隆半刻不敢耽搁,兔子一样蹿出了春和殿。

    等那道年轻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的暮色里,春和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朱标重新坐回御案后,伸手拿过那本薄薄的红皮账折。

    烛光摇曳,朱红色的墨迹在纸上格外刺眼。

    五万两。

    朱标伸出食指,顺着那一笔笔惊人的进项缓缓划过,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川字。

    殿外风吹动竹影,沙沙作响。

    朱标盯着账册,良久,未曾再落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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