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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又是半个月过去了。进了腊月，四九城的天气冷得邪乎。
刮在脸上的西北风带着哨音，打在人脸上生疼。
街面上的雪积了厚厚一层，压根没人去扫。
正阳门分局的办公室内。
几个人冻得直跺脚，中间的煤炉子早就断了火。
这年头连买煤的钱都掏不起，大家手里的金圆券差点就成了废纸了。
李明轩双手插在袖筒里，靠着椅背打着哈欠。
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哐当”一声。
办公室那扇门被人一脚踹开。
孙大宝冲进屋里。
他连气都没喘匀，抓起桌上的冷水壶直接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出大事了！这回是真出大事了！”孙大宝咋咋呼呼地喊叫着。
多门手里正拿着一块布擦拭配枪。
“你慢点说，天塌下来有上面顶着，你着什么急。”多门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孙大宝咽了口唾沫，狠狠拍了一下大腿。
“津门没了！让红色军给拿下来了！”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原本昏昏欲睡的几个巡警全都坐直了身子。
大家瞪大眼睛看着孙大宝。
津门离四九城才多远的路程。
那可是四九城的退路。
“你这消息准确吗？前两天上面不是还发报纸说津门固若金汤吗？”李明轩故意问道。
孙大宝满脸不屑地啐了一口。
“还固若金汤个屁！老子刚才在东交民巷那边听城防营的兄弟说的。”
“说是红色军的大炮一响，津门的守将连个屁都没放，直接带头跑了。”
“整个津门才守了不到三十个小时，就被人攻下了！”
多门停下手里的动作，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这就对了，津门一丢，傅长官这算是没戏唱了。”
多门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发黄的地图前看了两眼。
“你们想啊，原本傅长官把兵力集结在四九城，就是指望着海路退走。”
“现在津门让红色军给占了，出海的口子堵死。”
“几十万大军窝在这四九城里，这就是真正的瓮中之鳖。”多门条理清晰地分析着。
旁边的一个老巡警叹了口气。
“那咱们这四九城不就成了主战场了？这要是打起巷战来，大伙全都得玩完。”
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压抑起来。
大家都不想死，谁愿意给果军陪葬。
李明轩冷笑一声。
“打巷战？你们也太看得起城外那些兵痞了。”
“连津门那些嫡系部队都顶不住十几个小时，四九城外这些残兵败将能打？”李明轩毫不留情地吐槽。
孙大宝赶紧凑过来，压低了嗓音。
“明轩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我听城防营的兄弟透露，上头根本就不想打了。”
“据说傅长官前两天已经偷偷派了人出城，跑去跟红色军接触了！”
孙大宝抛出了这个重磅炸弹。
这一下办公室里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傅长官要和谈？”一个年纪较大的巡警满脸不可置信。
多门点了点头。
“大宝这消息应该错不了。傅长官也是人，他也不想带着十几万人在这等死。”
大家一听和谈，心里全都长出了一口气。
只要不打仗，谁管这城头变换什么大王旗。
就在这时，外面的街上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多门抄起配枪。
“走，出去看看街面上又闹什么幺蛾子。”
三人出了分局大门，顺着前门大街往外溜达。
街面上的景象跟前几天完全不同。
原本那些每天凶神恶煞挨家挨户抓壮丁的果军士兵，今天居然全都停手了。
好几个大兵三三两两地在街上走着。
李明轩走过去看热闹。
“长官，今天怎么不抓人了？”李明轩随口问了一句。
那大兵翻了个白眼。
“抓个屁！津门都丢了，我们马上就要断粮了。”
“现在连长都不知道跑哪去了，我们还抓什么壮丁。”
大兵语气里全都是摆烂的意思。
李明轩乐了。
这果军的士气是崩盘了。
三人继续往前走。
来到前门大街那几家最大的粮店门口。
眼前的景象让人十分意外。
前几天还排着长龙抢购粮食的老百姓，今天居然少了一大半。
粮店掌柜的不仅没关门，反而把成袋的大米和棒子面全都搬到了街上。
“卖粮了！卖粮了！现大洋交易！不限量！”掌柜的大声吆喝。
多门看了一眼价格牌，眼睛都直了。
“怎么回事？昨天的粮价还是三块大洋一斤，今天直接掉到一块大洋两斤了？”多门十分惊讶。
李明轩抱着胳膊冷笑。
“多爷，这你还看不明白吗。”
“这帮奸商消息比咱们灵通多了。”
“肯定是和谈的消息传到商会耳朵里了。”李明轩指了指那些粮商。
“他们知道红色军马上就要进城。”
“红色军那是有纪律的队伍，肯定会平抑物价。”
“他们要是再囤着粮食不卖，等红色军接管了四九城，这些发国难财的商家估计是怕被清算吧。”
李明轩骂了一声。
“这帮狗东西，风向一变，他们也变得得比兔子跑的还快。”
多门深以为然。
老百姓现在也不傻了，看到粮价暴跌，反而不着急买了。
大家都明白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孙大宝看着地上的粮食，咽了口唾沫。
“那咱们怎么办？红色军进城，咱们这身黑皮还能穿吗？”孙大宝开始担心自己的饭碗。
多门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愁什么。咱们就是个看街的巡警。”
“不管谁坐天下，这四九城上百万的老百姓总得有人管治安。”
“咱们又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亏心事，只要老老实实当差，人家红色军也不会把咱们怎么样。”多门说得十分通透。
李明轩连连点头。
多爷这份见识确实比一般人强得多。
大家在街上溜达了一圈，确认没什么乱子，又折回了分局。
分局局长今天也露面了。
他连办公室的门都没进，直接在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副局长，事情交给你盯着！”
“我有重要任务要出门几天！”
说完这话，局长头也不回地钻进一辆车走了。
办公室里的人面面相觑。
孙大宝走过去吐了口唾沫。
“重要任务？我看是带着搜刮来的金条准备跑路了吧！”
李明轩大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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