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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的人安排的很快，带着工具，工匠，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情，只说是“地龙不热，奉令检修”。锤凿之声连续响彻皇宫，惊飞了原本悬停在宫墙之上的鸟儿，它们扑棱着翅膀在灰暗的天幕下盘旋数圈，最后又落在了光秃秃的树杈上，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注视着底下的一切。
砖块被一块一块地撬开，灰尘弥漫...
木屑，碎砖，陈年的灰土全部被清理出来，堆放在廊下，像一座小小的废墟。
直到夜色降临，陆宇才从斜侧门进入无极宫。
无极宫内独剩下苏邈一人。
两人互相拱了拱手。
“陆大人。”
“苏大人。”
“如何？”
苏邈微微沉了沉眼，摇摇头，“整体来看烟道的结构都是正常的，积尘量并不算太大，不像是有人蓄意堵塞或是改动过..”
“还有吗？”
“陆大人，这边请...”苏邈引着陆宇走到了今日刚刚拆下来的风叶面前，“风叶的叶片稍稍重了一些，过了称，每一片约重二钱左右。”
“每片二钱...倒也不算什么太大的问题。”
“陆大人说的是。”苏邈点点头，“只是...陆大人再看这里...”
二人缓步踩过一些碎砖，来到了一处通风口附近，“这里的窄口略做了一点收紧，若是风叶转动缓慢，废气到这个位置可能会有所滞留...您看，这儿...”
陆宇弯下腰，仔细的打量了一番，“这么说...这烟道还是有问题？”
“都是些可大可小的问题，单独来看的确不算什么，但...长年累月...怕是...”苏邈没有说下去。
陆宇没有接这话，抬头看了苏邈一眼。“苏大人辛苦了。”
“分内之事。”
“明日恐怕还要接着拆...”陆宇语气顿了顿，“各方面的细节一定要检查清楚，圣上还等着苏大人过去复命。”
“是...”
*
*
*
傍晚时分，天上飘了些雪点子。
杏香进屋的时候，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子带着暖意的香味。
那个味道很特殊，像她们这种根本没法到内院来伺候的人闻过一次就记住了。
陈沅芷正闭着眼睛坐在镜子前，香豆则站在身后替她梳头发，见杏香跪下，这才停了手上的动作，“王妃，杏香来了。”
“嗯，说吧。”
杏香伏地，低声道：“给王妃回话...昨日夜里...共两位大人先后进了平王府...只是其中有一位春桃不识，听其他人说是位姓赵的大人...”
“什么年纪？”
“四十出头..”
“另一位呢？”
杏香应声：“是...董大人...春桃说之前这位董大人和郑大人一起来过许多次，所以平王府里不少人都认识他...”
“董昭平？”
“是...正是这位董大人。”
陈沅芷睁开眼，“做的不错，去吧。”
“谢王妃，奴婢告退。”
杏香退出去的同时，青栀进来了。
她掩上门，走近低声对陈沅芷说：“王妃，宫里传来消息，说是...六殿下近几日都在偏殿，静妃娘娘觉得事有蹊跷，特意叫人将此事告知王妃。”
无极宫拆了，盛帝的书房便暂时挪到了偏殿。
李茼...
陈沅芷很浅地勾了一下嘴。
想不到他们竟还没有放弃李茼...
“嗯，知道了。”陈沅芷应了声，又看见青栀的头发似乎有些湿了，于是问：“下雨了？”
“回王妃，有些下雪。”
“雪天难行...也不知他到了何处...”陈沅芷抬了抬手，示意香豆暂时不梳头了。
随着她起身，香豆和青栀也跟在了身后。
陈沅芷将窗户推开，香豆急忙去取了斗篷。
一阵含凉的冷风吹入，伴着些细小的雪沫，落在窗台上，很快就融成了水...
青栀低声提醒，“王妃，仔细着凉，还是关上吧？”
“嗯，这会儿也不是能生病的时候。”陈沅芷收回目光，“关上吧。”
*
*
大军抵达齐州城之时，雪已经很大了。宁王下令在城外三里处休整。
众将士连夜赶路，人困马乏，不过半个时辰，便已支起临时用的营帐，生了火，各自寻了暖和的地方打瞌睡。
约莫又过了半刻，齐州郡守遣人来报，说是城中军械库失窃，丢失了一批新铸的弩机和箭矢，数目不小，郡守不敢隐瞒，恰好听闻宁王率大军路过此地，于是急匆匆将这件事报了过来。
宁王接过公文扫了一眼，蹙眉。
军械失窃不是小事，若是流入不法之徒手中，后果不堪设想。但大军行程既定，若为此耽误太久，又恐延误了回宫复命的时间，于是便将梁肃桦与白郁川都叫了过来。
白郁川听完后沉了沉眼，“齐州乃大城，军械库防卫一向严密，怎么会这么巧..偏偏昨夜失窃？”
梁肃桦大手一挥：“殿下，军械失窃可不是小事啊。战事刚刚平息，谁知道是不是有人想趁机作乱？”
李慕靳看了两人一眼，“那么依二位所见，是否该留下来先将失窃的军械寻回？”
白郁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他一时犹豫，便没再开口。
李锐的死对他震动很大，白郁川甚至私下里去问过军医，那支箭和箭上的毒有没有什么别的问题，包括当时跟在李锐周围的几个人，他也都暗暗查过...
就算渡河强攻失败，李锐周围也至少还有四人，且都是跟随多年的心腹。那箭怎么就这么巧，难道那四个人谁也没拦住？
白郁川不敢懈怠，后面几仗打得越发谨慎，一次迂回绕后，他竟因摸不准前面的地形而下令撤退，差一点就被敌人逼入窄谷。
这样的失误让他在靖北军中的口碑急剧下降。尤其是梁肃桦这个莽夫来了之后...运气好，赶上了敌军气势最低迷的时候，横冲直撞的连胜了两三场漂亮的小规模偷袭，倒惹得军中上下集体夸赞。
白郁川心里很明白，一旦回宫见了圣上，任何赏赐都与他们白家没什么关系了，甚至不受责罚都算好的。那么...眼下这桩军械失窃...
还没等白郁川想明白，梁肃桦已开了口：“殿下，不如就由我与白副将带一队人马留下追查此事吧！”
李慕靳抬眸看了一眼白郁川：“白副将以为呢？”
白郁川沉默片刻，只好道：“末将...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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