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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临近正午，陈沅芷才叫了香豆和青栀。不一会儿，黄妈妈领着人，将重新准备好的东西送了进来。
婢女们进门时步子都放得很轻，看似垂着脑袋，依次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实则也都忍不住悄悄抬头看一眼宁王和宁王妃。
新府，新妇，新主子。
除了陈沅芷之前来过一趟宁王府外，其余的，府上众人一律都搞不清楚。
宁王脾气如何？王妃是凶是善？府里的规矩又该怎样。
婢女们心中忐忑着，尤其是瞥见那道刚刚从床榻下走来的颀长身影...
屋子里拢着暖香，还有一种很淡的甜腥味，让她们集体红了脸。
黄妈妈这把年纪，自然是很清楚新婚夫妇不懂节制，加之两人睡到这会儿才起，不免想要开口唠叨两句，也算是在那群小丫头面前立立威，好叫她们知道王妃年轻，这后宅之内日后也是要倚仗她的。
但岂料老眼这么一抬，瞥见的却是端坐于妆台前的王妃...
香豆和青栀站着她身后替她梳头，她就这么静静的半闭着眼，明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就是看得黄妈妈后背莫名一僵...只觉得这位哪里有一点点新嫁娘的娇羞，她坐在那儿，简直比宁王殿下还有气势。
黄妈妈咽了咽口水，只好抬头去看宁王，只见他身着宽大的袍子，几步走到圈椅旁落座，一手按揉着太阳穴，闭着眼任由婢女们跪在面前替他整理衣带...
大概是哪个蠢笨的用错了力气，扯着衣带时多拉了一下，宁王便睁眼瞥了一瞬。
那目光，冷淡的让黄妈妈心里犯怵。
这两人身上竟都没有一丝丝的新婚缠绵之气，让她想开口都不知该从何说起。
忽然，从黄妈妈身侧轻飘飘的落下一道声音：“香豆，一共进来了几个人？”
黄妈妈浑身一震，扭头才看见王妃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那双沉静的眼透过镜子的反照，恰好落在了她身上。
香豆点了点，“回王妃，一共十二人。”
“这位妈妈..”
黄妈妈急忙上前，“老奴拜见王妃，老奴姓黄，是从平王府来的。”
陈沅芷睨了她一眼：“黄妈妈？”
轻飘飘的三个字，听得黄妈妈手脚发寒，“哎...哎...是，王妃有什么吩咐尽管告诉老奴...”
“这人进得太多，日后只留八人，四人伺候殿下更衣，两人抬水，剩下两人跟着香豆和青栀，叫她们做什么便做什么。”
“这...可是王妃，从前在平王府...”
“黄妈妈，这儿是宁王府。”说罢，陈沅芷又闭上了眼睛，语气不算凌厉，但也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是何规矩，我说了算。”
黄妈妈急忙瞥了眼宁王殿下。
只见他也如王妃一般，重新闭上了眼...完全没有任何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是，是...老奴明白...”
“香豆。”
香豆应声，点点头，转身朝向黄妈妈，朗声道：“妈妈既领了管事的差，日后便不可再进这间屋子，府中上下杂事颇多，例如今日，妈妈守在外头一等就是一上午，平白耽误了功夫不说，许多事情也不曾安排下去。这差事虽是临时的，若是做得不好，妈妈也是要受罚的。”
黄妈妈咽了咽口水，只能应声说是...
香豆抬了抬下巴，“知道妈妈是从平王府来的，既然平王殿下送了妈妈过来，想必妈妈是个能用懂事的。王妃眼里不揉沙子，今后谁再往这间屋子里乱瞟乱看，就一并赶出去。今日只同你们说这一回，且都记在心里，府上的主子究竟是谁，规矩谁定，莫要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黄妈妈心里震惊不已。
她从没见过刚嫁进来第一日便当着夫君面给下人立规矩的，尤其是王妃那贴身丫头，口口声声说得好似整个宁王府都由王妃一人做主般..
这...这实在是...闻所未闻。
黄妈妈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从何开口。
下一刻，宁王那边却传来了一道冰冷的声音：“都听见了吧。”
所有人一愣，好半晌才稀稀拉拉传来几声：“奴婢们听见了...”
“既听见了，多余的人还不出去？”
这下，满屋子的人终于搞清楚了。
宁王府，王妃说了算。
陈沅芷哪有那么多时间来料理后宅，最简单的法子便是让所有人清晰的知道这座宅子里，最终的决定权在谁手上。
后宅相争，争的从来不是谁对谁错，即便妾室成群，众人也不过是为了在有限的权力中多分一杯羹。
管事的妈妈拿大，捞些自己的好处，也能让底下人捧着顺着。底下人站队，防着风波来临时被第一个推出去当替罪羊。
说到底所有争斗都在于“权力边界含糊不清”。
所以宁王的态度也是最明明白白的一张牌，它不仅佐证了陈沅芷的“权力”，更能压得住那些人的小心思。
至此，陈沅芷总算不用继续浪费时间在后宅之内了。
吃饭的时候安安静静，吃完了就回房也无人敢再探头探脑，陈沅芷甚至都不必挨个去见府里的人，只消好好坐在屋子里想想接下来的事即可。
惯例上，新婚次日，亲王与王妃的确是该闭门一日，称“暖房”。不视事，不待客，不赴宴，主要料理些府中内务。但陈沅芷不管，李慕靳更加不会管，于是两人往榻上一坐，将关于赵棠的那些旧稿又翻了出来。
“若是开审，你爹也要过堂。”
陈沅芷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后问：“你与李郯多久没见了？”
“中间见过一次，就是你罚跪那日。”说起这个，李慕靳才抬了抬眼，问：“上回你说有人要弑君...是谁？”
“我也不知，这阴谋太大，或许并非是一人所为....”陈沅芷沉了沉声：“不过...我打算将此事推到相府。”
李慕靳抿了一下唇，“那南郡王世子之死...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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