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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大魏的规制，亲王不亲自出面迎亲，这也是礼部簿册上写得明明白白的条文：君不拜臣。亲王不登岳家之门。
所以陈沅芷是独自上的轿。
然而轿子沿吉路行至一半之时，速度却忽然慢了下来。
陈沅芷只觉得外面的鼓乐声渐渐低了下去，抬轿的轿夫也停下了脚步，没一会，轿外传来礼官的声音：“宁王殿下迎于顺义门前！”
陈沅芷微微一愣，复而垂了垂眸，笑了一下。
半路相接，如此既不违背规制，也算是迎了亲了。
娘家这边送亲的亲眷们见宁王如此重视，立刻便派了人赶回御史府知会去了。
那边陈尧之与沈毓二人得知此信，心下宽慰，嫁女之忧散了大半，打起精神迎客去了...
*
一整日的喧闹和礼仪全部结束后，宁王府内终于在夜深时分渐渐安静了下来。
下人们轻手轻脚地收拾着杯盘狼藉，廊下的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将满地的碎红纸屑映照成一片模糊的暖色...
屋内，红烛高照，陈沅芷端坐床沿，直到屋门被人轻轻推开，她才缓缓抬头望去...
这是陈沅芷第一次见他穿红。
有些奇怪，但多看上几眼后，又觉得红色也衬他，尤其是在烛火之下，一抹浅浅的影子顺着眉骨落下，反而让那双漆黑的眼睛看起来多了几分温柔...
不知怎的，陈沅芷的眼底突然泛起了一阵酸涩，两人就这么一个站在门口没动，一个坐在床上抬手轻拭眼角...
忽而，李慕靳勾起嘴，带着薄薄的笑意问道：“怎么还哭了？”
陈沅芷不知该怎么告诉他，眼前的这一切于她而言更像是一场梦。
想过吗。
想过的...
但是岁月漫长，她独自一人又实在想象不出来。
于是陈沅芷朝他伸出手，招了招：“你过来。”
李慕靳含笑，又很浅地挑了一下眉。
烛火中身影摇曳，朝她走来时多添了几分氤氲旖旎，直到熟悉的香味将她笼罩，陈沅芷才指了指头顶钗环凤冠，“帮我取了。”
她的声音很低，说完便低下了头。
李慕靳伸出手，指尖沿着钗脊缓缓探入发间，找到了那枚固定的暗扣，然后用拇指与食指轻轻捏住钗身，一点一点往外抽...
“这么重？戴了一整日？”
陈沅芷笑了一下，“嗯。”
李慕靳垂着眼，仔细地又去抽另一只...
“你头上从来没戴过这么多。”
“嗯，成亲嘛，总是要戴的。”
李慕靳伸手接住她落下的头发，又顺着整理到了她的身后...
不知怎的，忽然想起那年冬天，他在山洞醒来时看见她的第一眼。
“那时候..是真迷路了吗？”
陈沅芷微微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我说是真的，你信吗？”
他轻笑，“信啊。”
“信还拿匕首威胁我？”
“闹着玩儿。”
陈沅芷抬了抬头，但李慕靳按了一下她的脑袋：“别动，这个勾着头发了。”
陈沅芷轻嗤，“假的，都说了我一开始就知道你是谁。”
头顶轻飘飘落下两个字：“也行。”
“也行？”
“嗯，真的也行，假的也行，都行。”
“那你还挺好说话的..”说完，陈沅芷又忍不住勾了勾嘴，“后来呢？”
“后来？什么后来？”
“干嘛送我镯子？”
李慕靳扭头瞥了眼那盏不知什么时候挂进来的锦鲤灯，而后收回目光，继续去取她头上的另一只簪子，“你戴着好看。”
陈沅芷闻言有点惊讶，她许久不曾听他说好听的话了，一时竟觉得恍惚。
“好了。”李慕靳收回手，转身又将她那一头钗环凤冠拿去了妆台。
陈沅芷抬起头，长发便顺势落在了胸口...
李慕靳走回来的时候她就这么一直仰头看着他，等人坐下，又支起了脑袋...
她想：哦，原来是这般模样啊..
含笑的眉眼，缱绻的神态，像是月亮的碎片散落一地，泛起晶莹的光泽...
让她忍不住开口告诉他：“李慕靳，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李慕靳挑起眉：“这话应该我说吧。”
陈沅芷却煞有其事的摇了摇头，“原本今晚我是准备与你好好查查乔大人的...”
李慕靳指了指桌上提前叫人放进来的几卷册页，“那些就是乔沛入朝为官之后所有与之来往之人的姓名。不想看看？”
陈沅芷仍摇头，抬手便轻轻贴了贴他的脸颊..
李慕靳没躲，任由她的手顺着脸颊一路滑至脖颈...
“明日再看吧。”陈沅芷扬了扬嘴角，“我觉得...还是正事要紧...”
红烛的火光轻轻跳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噼啪声...
李慕靳反手握着了她的手，倾身而来..
“陈沅芷..”
他低声叫了她的名字。
“嗯..”
墙上两人的影子交错，李慕靳低下头，咫尺间连呼吸都变得很轻很轻...
“这个...也要我帮你解吗...”
陈沅芷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
红色的喜服相叠在一起，系在末端的衣带打着平整的结，带尾齐齐垂落，正好就在两人脚边。
陈沅芷示意他靠近..贴在耳边轻声说：“这是‘同心结’，活结系法...在‘恰当’的时候它自己便会解开...”说着，她抿着嘴笑了一下，提了提调子：“哪用得着你~”
李慕靳没说话，他的目光从她眼中的笑意滑至唇角...
像是一池静水被月光照透了底。
床边的帐幔无声散落，将烛光滤成了一片模模糊糊的暖色...
良缘既定，礼成合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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