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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黑透，雪也下着，半个时辰前盛帝已离开无极宫，看方向应该是往后宫去了。陈沅芷远远地叩了一个头，便照旧跪着。没多久，几个宫女们走回了无极宫，碧儿也在其中。她们将宫灯一盏一盏的熄灭。
光线随之消失，整个宫道上陷入了一片昏暗。
宫女们依次离去，唯有碧儿慢下几步落在了后头。待其他人走远，碧儿才快步走回陈沅芷面前，小声说：“陈小姐，圣上让您到里面去。”
陈沅芷没问为什么，点点头，用手撑着地面的积雪试着站了站...
可是跪了这么久，她的双腿早已失去了知觉，即便有碧儿扶她，一时半刻的还是站不起来。
而始终站在宫道拐角处的李慕靳看见后，下意识的就想抬脚朝她走过去，步子才迈了一步，又硬生生的停住了...
宫女们对罚跪一事颇有经验，于是碧儿连忙身俯身，顺着陈沅芷的双腿穴位处揉按了数次，“陈小姐不要着急，跪得久了就是如此，慢慢来...”
“多谢。”
陈沅芷的声音有些虚软，但好在强撑着站了起来。
无极宫内同样已经熄了灯，地龙虽只剩下余温，但对于陈沅芷这样已经冻到几乎没有知觉的人来说，一进去还是觉得十分温暖。
碧儿将早已准备好的手炉和一碗姜汤拿了上来，又说：“无极宫内只余一些茶点，陈小姐垫垫肚子。圣上交代，让您明日天亮前再出去。”
“是，多谢圣上恩典。”
“奴婢告退。”
*
碧儿走后，陈沅芷扶着矮几坐了下来，用手炉暖了暖掌心，这才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自己的膝盖..
冷硬的紫檀木椅，四周便是无边的黑暗与沉寂，只有窗户外勉强透进来一丝灰白色的微弱天光，勾勒出御案的轮廓，书架的黑影，以及那扇紧闭的大门...
皇宫的夜晚，空旷，沉寂，深不见底，每一道影子下都像藏了什么，每一声细微的响动都足以让人心惊肉跳。
这座宫殿见过太多的秘密，太多的血，它的黑暗里沉淀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任何一个坐在其中的人都会本能的感到恐惧...
陈沅芷并不认为盛帝容她深夜入内只是为了吓唬她，因为一个敢当着皇帝面声称有人要“弑君”的女子不会害怕这些。
她觉得，这应该是一种肯定，或者说，也带着一丝警告...
朕信了你的话，但并不代表你可以利用这份信任。
于是，陈沅芷回眸，将目光落在了那一碗还在冒着白气的姜汤上...
她伸手拿起那只青瓷小碗，指尖沿着碗口轻轻转了一圈，又拿近嗅了嗅。
浓烈的姜味钻进鼻腔深处，光是闻也知这并非是给宫中贵人们用的姜汤。
贵人们闻不得那般重的气味，应该是给宫女们和内官们用的。
当然了，这也说明不了什么。
她被罚跪十二个时辰，盛帝开恩，特意让人熄灭了周围的宫灯，给了她“缓一缓”的地方，自然是不会轻易让别人察觉的，若再嘱咐人给她准备姜汤，便太突兀了些，所以此事交给宫女去办，碧儿也只能取来这样一碗姜汤。
不过...盛帝不会要她的命，别人可就不一定了。
陈沅芷端着小碗起身，缓步朝左侧书架走去...
若想将这碗姜汤倒掉，整个书房内也只有唯一一个地方不会被人察觉...
左侧书架第二层的后面有一块活动的砖，那是先帝时用来藏匿密诏而设的，现在虽已废弃，但因位置隐蔽，几乎已无人知晓。
陈沅芷伸手沿着砖缝摸索片刻，随后将那片活动的砖块抽了出来。她把小碗倾斜，姜汤无声无息的流入了那处豁口，一滴不剩..
*
*
*
啪！
一只白瓷酒壶被人狠狠地砸在了墙上，屋子里伺候的婢女们吓得急忙跪下，纷纷道：“世子爷息怒，世子爷息怒。”
吴襄挥挥手，示意所有人都下去，这才拎着一壶新酒送到了李昱面前，“世子爷，这又是何必？不过是个小女子，寻个法子收拾了便是。”
李昱抬眸，阴郁的双眼已被酒气沾染的通红，仿佛要吃人一般的对吴襄说：“万家推三阻四，李少轩那厮也含含糊糊。‘不过是个女子’？堂堂相府不敢动她，安城伯也不敢动她，你还觉得‘不过是个女子’？！”
吴襄撇了撇嘴，“这相府好歹也是给刑部递了话，就是那万梓荇是个老狐狸，知道咱们在晏都人手不足，肯定是要打太极的...世子爷，不如此事...就算了吧。”
“算了！？”李昱猛地一拍桌子，一眼朝吴襄看去，直看得吴襄缩了缩脖子。
他是觉得要在晏都杀一个官家女实在有些冒险，更何况那女子即将要与宁王成亲，倘若圣上最后还是把兵权给了宁王，对于荣郡王府来说可能真的会麻烦...既然现在罚也罚了，不如等禁足结束早早回贺州去，何必再与他们纠缠？日后的机会多的是。
可是看世子现在这样，他怕是不肯轻易善罢甘休的..
于是，吴襄想了想，凑上前去低声道：“世子爷，这南郡王世子....开了春不是也要来晏都吗？既然安城伯不敢，不如让兆世子...”
“李易？”
吴襄点点头，“我看那个陈沅芷颇有几分姿色，若能让兆世子....”他挑了一下眉，“婚前失贞，世子爷，您说宁王还会要她吗？这可比杀了她...简单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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