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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进来吧。”说罢，李慕靳侧身让开了一点位置。陈沅芷没犹豫，抬脚就迈进了屋子。
他关门，手掌按在门上时又停滞了片刻，这才转身看了她一眼。
陈沅芷正将那件淋了些雪的斗篷解开，碎雪被屋里的暖气一烘，瞬间化水晕湿了帽檐上的狐毛。她轻轻拍了两下，就顺手搭在了一旁的架子上。
架上还有他的大氅和腰带，黑色的，在屋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既沉又暗，仿佛还带着西南战场上挥之不去的风沙和铁血...
而陈沅芷那件水蓝色的斗篷虽湿了，却仍透着闺阁的柔润和洁净。
李慕靳就站着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动，也没说话，目光从架上缓缓挪到了她的脸...
那是一个极为平静，寻常的画面，却让数月来见惯了残壁断垣，听惯了妇孺哀哭，闻惯了血腥与焦土气味的李慕靳感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庆幸。
还好，她生在这里。
不必去见那些地狱般的景象，不必经历流离失所，与亲人分离...
可紧随庆幸而来的却是更深的难受与恍惚之感...
几乎每个晚上他都能想起那夜她讲的话，蛮人如何，他又如何，白呈如何，军中将士又如何，一步步，不，是每一步，每一步都在她的推演之中精准无比的出现在西南战场上...
可以说这一仗由难转易，全是她的“功劳”。
就连那句“我会尽量让他们死的少一些”也是真的。
其实李慕靳想问的很多，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打开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那些没有问出来的问题又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而陈沅芷也一直没开口，她同样注视着他，看着他被炭火红光映照着脸...
黑了一些，双眸中暂时也没了光泽。
跟上一世，几乎一模一样。
陈沅芷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战争的残酷，生死的无常，同袍的血溅在脸上的感受，还有敌人濒死的眼神...
有些东西，是任何语言的预警都无法抵消的...
罢了，等他再在晏都待上一段时间再说吧，初归时的痛苦和迷茫总会慢慢过去的...眼下他们还有更要紧的事得谈。
于是，陈沅芷轻声开口：“坐吧。”
李慕靳应了一声，“嗯..”，随后转身坐在了床上。
屋子里只有一把椅子，而陈沅芷恰好站在那张椅子旁边，所以她坐下，无可厚非，只是那张床离得远，如此一来，倒显得两人莫名生疏了许多。
陈沅芷抬眸飞快的看了他一眼。
只见他就那样随意的坐在床沿上，披着的外袍落地，眼尾微垂，双手搭在膝上时反倒让衣襟更敞开了一些...
陈沅芷一眼就看见了那里面露出的纱布一角，她一愣，三步并两步的走过去，伸手想要掀开仔细看看时，李慕靳却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受伤了？！”
他用另一只手将衣襟重新拉严实，语气淡淡的说了句：“打仗哪有不受伤的...别大惊小怪了，去坐好说你的‘要紧事’吧。”
陈沅芷瞳孔微缩，一低头，又看见了那双手上布满的大小伤痕。
手指，骨节，虎口，连手腕的下侧都有一道细窄的划痕...
李慕靳立刻松开，自然的扯上落地的外袍挡住了他的手。
陈沅芷知道早晚有一天会变成这样，她有准备，可是实在没想到自己又一次亲眼看见他从战场回来后的变化还是那么难受...
她迈不开腿，低声重复了一遍：“你受伤了是不是？严重吗？”
李慕靳拿她有点没办法，只好抬头看向她：“陈沅芷，你看看外面的天色，你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吗？难不成今晚你还要留在这儿？”
陈沅芷面色一滞，眉心渐蹙，不过须臾，她像是完全没考虑后果一般直接坐在了他旁边。
“若我爹能找到这儿我也认了。李慕靳，你到底让不让我看？！”
突然拔高了的几分音调，打破了屋里那股凝滞低沉的气氛。
她坐下来时带起的一阵微弱香气，驱散了一直缭绕在李慕靳周围的血腥气，他怔怔的扭头，望见了那双开始泛红的眼睛。
见他不说话，陈沅芷干脆反手按住了他的手背，另一只手以猝不及防的速度伸向他的衣襟。
更多的白色纱布暴露出来。
像是刚刚换上的，伤口应该不浅，因为边缘已经渗出一些血渍，在那具细腻白皙的身体上尤为刺目。
是刀？还是箭？
陈沅芷倾身，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然而就在这时，李慕靳忽然伸手将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药味中夹杂着血腥，却是温暖的。
陈沅芷怕自己压到伤口，只好顺势侧身避开，下巴很自然的就抵在了他的肩头。
那里是没有衣料阻隔的，肌肤与肌肤的紧贴，让李慕靳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她没挣扎，反而伸手搂住了他的腰，手指顺着腰线一路抚摸到小腹，仿佛在摸索着什么..
“还有伤吗？”陈沅芷轻声问，又说：“你最好别瞒着我...”
李慕靳空出一只手，按住了她乱摸的动作。
“不要动。”温热的气息在耳边缠绕，沙哑中透着些许克制下的痛苦，“没有了...”
陈沅芷却不太信，“真的？”
“嗯..”
陈沅芷紧绷的身体明显柔软了几分，嘴上却依然道：“不要跟我说没意义的谎，你知道的，我早晚会发现。”
“嗯...”
陈沅芷这才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怪你...李慕靳，那些人的死都不怪你...是万梓良，是他挑起了这场战争，所以我们不能放过他...知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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