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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沅芷说完，杜仰那一眼抬得极快，落下得也极快。没有惊疑，没有探究，随即，他眼睑微垂，目光重新落回自己身前半步的地面。
“奴才明白了。”
正如太后所言，这皇宫中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上至贵人主子，下到内官宫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
陈沅芷的话，虽大不敬，甚至还有欺君的嫌疑，可杜仰什么都没问，利落的答应了下来。
他冲陈沅芷拱了拱手，很快就离开了这间茶饮房。
陈沅芷也跟着出来，戴上兜帽，垂着头走在吴嬷嬷身后...
“嬷嬷，您可知现在还有谁在正阳宫内？”
“回陈小姐话，平王殿下与宁王殿下应该还在，是否需要老奴让人去打听一下？”
“不必，我还有件事得麻烦嬷嬷。”
“陈小姐请讲。”
“宁王殿下住在重华宫偏殿，嬷嬷可有法子，将我送过去？”
吴嬷嬷脚步一顿，扭头看来：“小姐的意思是...今夜要宿在宁王殿下那里？”
陈沅芷抿了抿唇，也不好多解释，“恩。”
“这...”吴嬷嬷虽知他二人关系亲密，却也没想到已到了这种地步。
随后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她在宫里待了半辈子了，什么样的男女之情不曾见过？他二人定是已经私定终身，否则她敢如此助他？
“可以倒是可以，我去重华宫传几句太后娘娘的话，将那些个宫女内官都叫到一处即可...只是明日一早，小姐出来可就有些麻烦了...若是让人瞧见...”
“嬷嬷放心，只消帮我在栖霞宫留道门，天亮前我一定回来。”
吴嬷嬷点了点头。
太后时日无多，如今最后这点子指望全在她身上，这般交托，那就是要吴嬷嬷无论大事小事，都需全心为她办好。
于是吴嬷嬷也没有多耽误，带着陈沅芷就往重华宫去了。
＊
夜已深，李慕靳和李郯从正阳宫里出来后，等在外面的随从们便跟了上去。
郑勉勉强站稳，见李郯眉间仍是愁色缭绕，于是小声劝道：“殿下还是早些回去休息...这事，圣上自有定夺，殿下又何必太过担忧？”
李郯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再开口。
李慕靳把人送上了马车，转身之时，王仲走了过来，低声道：“四殿下今日早早休息了，说是一整晚都在屋里没出来过。”
李慕靳抬抬手，让王仲退了下去，紧接着又把召歌叫了过来。
“她人呢？”
召歌压了压声音：“太后宫里的嬷嬷带着陈小姐去见了一个人，但天太黑，属下靠近不得，只瞧着似乎那人往无极宫去了。”
“无极宫？”
“恩，应该是...圣上身边的人...”
“如今又何处？”
“这....”召歌莫名其妙的顿了一下，“要不...殿下您还是回宫看看吧...”
李慕靳狐疑地看了召歌一眼。
召歌尴尬的挠了挠头..
＊
重华宫偏殿。
随着声“都下去吧”，陈沅芷听见李慕靳的脚步在屋门口停顿了片刻，而后，门被轻轻推开。
吱呀一声，在空旷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早春的花香涌入，带来一阵尚有凉意的风。
屋里的灯是刚刚点起来的，陈沅芷在屏风后藏了一阵，一时难以适应由暗转亮的屋子，于是抬手揉了揉眼睛。
“出来吧。”
李慕靳站在正中间说了句。
陈沅芷探出头，不解的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召歌一直在栖霞宫外等着。”说着，李慕靳歪了歪头，上下打量了一阵陈沅芷身上这件灰扑扑的斗篷，“太后居然这般放任你大晚上的到我这儿来？”
陈沅芷从屏风后走出，顺手就解开了身上的斗篷。
李慕靳蹙眉，“做什么？”
陈沅芷耸耸肩，顺势坐在了软榻之上，“我明早再走，你先坐吧，我有话要跟你说。”
李慕靳一愣，仿佛压根就没听见她的后半句，“什么？你明早再走？”
“是啊。”陈沅芷点点头，“你先跟我说一下你跟李郯在正阳宫里都说了什么？”
李慕靳的表情略紧绷了几分。
他飞快的瞥了陈沅芷一眼，随后默不作声的坐到了与她有一段距离的椅子上。
陈沅芷抿了一下嘴，问：“你坐那么远干什么？离近些，万一被人听见我们说话怎么办？”
李慕靳却抬眸，问：“你今晚难不成要睡我这儿？”
“.....睡？你觉得今晚还有时间能睡觉？你过来，我有要紧事跟你说。”
“.....”李慕靳无奈，只得重新起身，坐去了软榻的另一头，“正好，今早宫门的事还没说清楚。”
话音才落，外面远远的就传来了召歌的声音：“你干什么？”
一个宫女小心翼翼道：“奴婢是来给殿下送茶水的...”
“今夜殿下不喝茶，回去吧。”
“是...”
陈沅芷顺着声音扭头看了一眼，她这也是头一遭到他住的宫殿来，实在不清楚他平日里晚上要用些什么，若是还有人再来...
于是陈沅芷把头转了回来，伸手指了指内寝那扇门：“我们到里面去说，把蜡烛吹了，只说你已经睡下了。”
“.....”李慕靳眉眼一皱，“你说...去哪说？”
“里面啊。”
“......你怎么不干脆说去我床上躺着说？”
“你屋子里没椅子？”
“我....”李慕靳无语凝噎，起身时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丢下两字：“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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