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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京州的天空从西边泛起一层暗紫色的暮光，渐渐往东边铺成一片沉沉的灰蓝。赵东来的车停在距离山水庄园大门约两百米远的一处岔路口，车灯熄着，引擎也熄了，整辆车像是融进了暮色里的一块暗灰色的石头。
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二级警督，身形精干，面容沉稳，是京州市局刑侦支队的方城。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侧过头来压着声音汇报道：“赵局，陈清泉已经进去半个多小时了。按照我们之前掌握的规律，他每次到山水庄园，前半个小时都在餐饮区或者棋牌室消磨时间，过一会儿才会去后面的独立别墅区。里面卧底的同志确认了之后会给我们发消息，估计再等二十分钟左右。”
赵东来点了点头，语气沉稳而干脆：“行。等信号一到就行动。进去之后，我带两个人去主楼拖住高小琴和山水庄园的保安，你带人直扑陈清泉的位置。动作要快，一定要抓现行。陈清泉是法院副院长，没有铁证在手，事后不好办。”
方城立刻应道：“明白，赵局放心。”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赵东来靠在座椅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山水庄园的大门方向。
山水庄园名义上是个高端度假村，实际上是什么性质，汉东官场上但凡有点位置的人心里都清楚。只是以前没人动它，赵东来也不会主动去碰这个马蜂窝。可今天不一样了，今天是李达康亲口交代下来的任务，陈清泉就是他们递给沙瑞金的第一份投名状。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赵东来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只有四个字：鱼已入网。他把手机屏幕朝方城亮了一下，方城立刻会意，伸手按住了车载电台的呼叫键。
“行动。”
三辆警车同时拉响了警笛。车子鱼贯驶出岔路口，加速朝着山水庄园大门的方向冲去。
车队在山水庄园大门口急停下来，轮胎在沥青路面上发出短促的摩擦声。赵东来推开车门大步下车，身后的警员们也跟着鱼贯而出，动作利落而训练有素。门口的两个保安被警笛声惊得从岗亭里探出头来，一看外面的阵仗，脸色顿时变了。
赵东来走到岗亭前面，身旁的两个警员一左一右跟上。其中一个警员朝着岗亭里喊了一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公事公办：“公安临检，把门打开。”
岗亭里的几个保安面面相觑，一个年纪稍长的保安拿起对讲机就要往嘴边送，另一个保安的手已经摸上了电动门的控制按钮。
赵东来看在眼里，侧过头朝身旁那个警员递了一个眼色。那警员没有犹豫，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抬手夺过了保安手里的对讲机，另一只手顺势按下了电动门的开关。
铁栅栏门缓缓向两侧滑开，方城一脚油门踩下去，第一辆警车已经率先冲进了庄园内部，轮胎碾过门口的石板路，发出一阵急促而沉闷的声响。
几个保安反应过来想要上前阻拦，赵东来站在门口没有动，只是沉着脸扫了他们一眼，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怎么，你们想袭警？”
那几个保安的脚步同时顿住了。他们互相看了看，谁也没有再往前迈一步，只是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后面的两辆警车也鱼贯驶入庄园，车灯在内部的林荫道上拖出几道飞速移动的光带。
赵东来对着身旁的两个警员说了一句“看着他们”，然后自己也上了车。车子沿着山水庄园内部的主路朝着主楼的方向开去。
路两侧的景观灯已经亮了，把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和草坪照得轮廓分明，偶尔有零星的工作人员从路边的岔道上走过，被警车和警笛惊得停下脚步，愣愣地站在原地。
车子在主楼门前的环形喷泉旁边停下来。赵东来推开车门下了车，在主楼门前的台阶下站定。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叼在嘴里吸了一口，然后把烟雾缓缓吐进暮色里。
大约过了不到五分钟，主楼门口的玻璃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随后高小琴急匆匆地从里面走了出来。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台阶下的赵东来，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下台阶，在赵东来面前站定：“赵局长，怎么了这是？大晚上的，怎么突然搞这么大阵仗？我们山水庄园哪里做得不对，您打个电话说一声就是了，何必弄成这样？”
赵东来叼着烟看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喜怒，语气不咸不淡：“公安临检，例行公事，高总不用紧张。”
高小琴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她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些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提醒和试探：“赵局长，您这话说的，大水冲了龙王庙不是？赵瑞龙赵公子和你们京州市委的李书记也是老朋友了，我们山水集团是合法经营的企业，每年该交的税一分不少，该配合的工作从来没含糊过。”
“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您给我打个电话，我高小琴亲自去市局给您解释，何必弄得这么兴师动众呢？”
她说着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又软了几分：“赵局长，外面风大，您进来坐坐，喝杯茶。有什么话咱们坐下来慢慢说。”
赵东来没有动，只是摇了摇头：“茶就不喝了，高总的心意我领了，但今天的检查是市局的统一行动，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高总还是配合一下吧。”
高小琴脸上的笑容维持得很勉强。她侧过头，对着身后不远处站着的那个年轻秘书微微使了一个眼色。那秘书会意，无声地往后退了半步，趁着赵东来不注意，转身就要朝旁边走去，手已经摸进了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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