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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客厅对面那扇窗户外的暮色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经过了反复斟酌之后的审慎：“目前还不好说。沙瑞金去林城见了李达康，两人谈了什么、谈到了什么程度，我们现在还拿不到确切的消息。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沙瑞金是在有意识地拉拢李达康。”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语气沉了几分：“说起来，沙瑞金和陆乐延到汉东之后，我一直在稳着、压着、没有主动出手。但现在看来，光靠稳是稳不住了。如果沙瑞金真的拉拢了李达康，那汉东的格局就要彻底变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两人联合到一起。到了该出手的时候了，也该让沙瑞金和陆乐延看看，我高育良这个省委副书记，不是坐在位置上喝茶看戏的。”
吴惠芬看着他脸上那种少见的锐利和决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伸手端起茶壶给他续了一杯热茶，放在他的手边。
另一边，李达康的车子驶入市委大院的时候，办公楼里的灯已经熄灭了大半，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几个加班的干部抱着文件夹匆匆走过，见到他都微微侧身让到路边叫一声“李书记”。
李达康一一颔首回应，脚步没有放慢，径直上了电梯，到了自己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他刚走出电梯口，就看到赵东来正站在办公室门口，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了。看到李达康从走廊那头走来，赵东来几乎是立刻迎了半步，目光里带着一种明显的急切和询问。
李达康走到近前，看了他一眼，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微微摆了摆手，侧头示意了一下办公室的方向：“进来说。”
他说着就开了门，率先进了办公室。赵东来紧随其后跟了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
李达康把公文包放在办公桌上，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然后走到沙发区坐下来，身体往靠背上一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一天奔波积攒的疲惫都呼出去。
赵东来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开口问道：“李书记，林城那边……跟沙书记谈得怎么样？他那边是什么态度？”
李达康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才开口，语气带着一种说不上是轻松还是沉重的沉稳：“谈得还行。沙瑞金那边，算是跟我初步达成了一个约定。他会出手保咱们，前提是——”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赵东来脸上停了一瞬，声音沉了几分：“我们要在拿下高育良和祁同伟的事情上当先锋。沙瑞金要投名状，而且要实打实的、能摆在桌面上的东西。”
赵东来听到这话，眼睛里先是亮了一下，随即又浮上了一层审慎的凝重。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的全部分量，然后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隐隐的顾虑：“李书记，沙书记的话……能信吗？他让我们冲锋陷阵当先锋，我们在前面拼死拼活地把高育良和祁同伟啃下来，功劳算在他头上；万一他到时候翻脸不认人，我们怎么办？这听起来有点像是空手套白狼的意思。”
李达康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沙发背上，沉默了片刻之后才开口，语气带着一种认清了形势之后不得不接受现实的冷静：“你说得对，沙瑞金确实有卸磨杀驴的可能。但我们没得选。欧阳菁的事情已经让我在省委那边的处境变得很被动了，如果我不主动靠过去，沙瑞金迟早也会把刀架到我脖子上来。与其到时候被动挨打，不如趁现在手里还有牌的时候主动站队。”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层冷硬的底气：“再说了，我李达康也不是白吃干饭的。沙瑞金要是真的敢忽悠我、利用完就把我甩开，我手里也不是没有反击的东西。我在汉东干了这么多年，该留的后手早就留了。走到那一步的话，大家都不好看。沙瑞金是个聪明人，他应该能想明白这个道理。”
赵东来听完这番话，心里那块石头稍稍落了地，但依然没有完全放下。他追问道：“那李书记，我们下一步怎么走？投名状的事，具体怎么操作？”
李达康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语气带着一种谋定而后动的沉稳：“这样，我们先交一份投名状出去，让沙瑞金看到我们的诚意。目标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太大了容易打草惊蛇，太小了又显得敷衍。你给我想想，拿下谁比较合适？”
赵东来立刻认真地沉吟了起来。他低头想了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几下，然后抬起头来，试探着开口说了一句：“李书记，您看刘新建怎么样？汉东油气集团的董事长，正厅级干部。他是赵家的钱袋子，跟祁同伟那边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拿下刘新建，既能斩断赵家的一条资金来源，又能敲山震虎给祁同伟一个警告，一举两得。”
李达康听到“刘新建”三个字的时候，眼皮微微跳了一下，随即眼神一沉，带着一种明显的警告和不悦看向赵东来，语气也冷了几分：“不行。刘新建是赵家的直系人马，动他就等于直接跟赵立春宣战。现在还不是跟赵家彻底翻脸的时候。”
“赵家直系的人，我以后会处置。等我这边腾出手来、等局面再明朗一些，我会自己跟赵立春老书记商量这件事。我会开出我自己的价码，相信赵立春会做出合适的选择。现在不是动赵家的时候。”
赵东来被看穿了心思，讪讪地笑了一下，摸了摸鼻尖：“李书记，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刘新建那块肥肉够大，拿下来效果更明显……”
“效果明显是好，但吃了消化不了就是毒药。”李达康的语气依然不松口，“现在的重点是汉大帮。高育良在政法系统经营了这么多年，祁同伟把公安系统捏得死死的，这两人才是眼下的心腹大患。先把汉大帮的骨头啃下来，赵家的事放到后面再说。赵立春那边我会稳住，你不用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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