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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海的心里顿时涌上一种不祥的预感。吴春林是组织部长，管干部的，他这个时候亲自跑来疗养院看陈岩石，绝不可能是单纯的“看望”。
今天白天陆乐延在光明区放了话要处理陈岩石，吴春林晚上就来了，这中间的关联太过明显了。
但陈海面上没有露出什么异样，只是快步迎上去，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吴部长，您里面请，我爸正在家里呢。”
吴春林点了点头，跟着陈海走进了院子。他心里其实也在打鼓，说实话，他是真不想来这一趟。
今天上午的书记办公会上五人小组已经达成了统一意见，陈岩石的退休待遇要降级，这件事拿到常委会上走个过场就会正式通过，其他几位常委不会有人不开眼去替陈岩石硬扛，当然也扛不过，沙瑞金、陆乐延、田国富、高育良加上他吴春林，五个人的意见已经绑在一起了，谁反对都是白搭。
可问题就在于，这个“通知”的任务总得有人来做。
沙瑞金是陈岩石的“小金子”，他不愿意亲自来；高育良跟陈岩石关系匪浅，也不愿意来做这个恶人；陆乐延刚训斥过陈岩石，再让他来就是火上浇油；田国富更是个滑头，早早就说“组织部那边更合适由吴部长去传达”。
左推右推，最后这个脏活儿就落到了他吴春林头上。
他心里虽然一万个不情愿，但作为组织部长，传达省委对干部的处分决定本就是他的分内之事，他也没法推。
两人进了屋，客厅里的灯亮着，陈岩石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某个点上，脸上的表情阴沉沉的，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王馥珍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看到陈海带着吴春林进来，连忙站起身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吴春林走进去，在陈岩石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陈岩石抬了一下眼皮看了他一眼，认出是吴春林之后，连个招呼都没打，又把目光移开了。吴春林也不在意，他早知道会是这个待遇，陈岩石现在的状态估计看谁都不顺眼，他没必要计较这个。
“陈老，”吴春林开口了，语气尽量放得平缓而正式，“我今天是受省委委托，来向您通报一下今天上午书记办公会的决定。”
陈岩石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依然没有看吴春林。
吴春林继续说下去：“今天上午，沙瑞金书记主持召开了书记办公会，陆乐延省长、高育良副书记、纪委田国富书记和我都参加了。会议讨论了你今天上午在光明区政府的行为，一致认为你已经违反了相关规定，退而不休，利用退休干部身份干预行政事务。”
“经过研究决定，将你的正厅级退休待遇降为副处级待遇，同时要求你作出深刻检讨，保证今后不再干预地方行政事务。”
陈岩石的手猛地一抖，茶杯差点滑落，他猛地抬起头来，瞪大了眼睛看着吴春林：“你说什么？降为副处级？怎么可能！他陆乐延凭什么这样处罚我？汉东还有没有王法了？我不信这是省委的决定，我要找高育良！我要找小金子问清楚！”
陈海站在旁边，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也愣住了。他原本以为最多是批评教育、通报批评之类的处分，没想到省委真的要降陈岩石的级别，心里一阵发紧。
吴春林等陈岩石把话说完才开口：“陈老，这确实是省委的集体决定，不是哪一个人的意见。陆乐延省长在会上还提到，某些干部经常把‘我要找省委高育良’挂在嘴边，是因为高育良同志出于私人关系纵容了这种行为。”
“对此高育良书记在会上并没有反驳，沙瑞金书记也没有反对。而且这件事，是经过在座五位省委常委一致同意的，不是什么人单独决定的。”
陈岩石愣住了。他张着嘴，脸上的表情从暴怒变成了不可置信，又从不可置信变成了一种茫然失措的空白。
他喃喃地说：“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是为了大风厂的工人才这样的……我没有错……我没有！”
吴春林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着他争辩，只是把话说完了：“另外，省委还决定，在接下来的时间内对汉东省各省直单位、下属各地市的退休干部进行一次全面的清查，坚决处理老干部违规退而不休、利用自身影响力为他人谋取利益的行为，也包括自己收受贿赂的问题。”
陈岩石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他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过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他们……这是要拿我当反面典型？”
吴春林没有接话，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陈岩石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轮，震惊、愤怒、不甘、羞耻、恐惧，每一种情绪都在他脸上闪过。
他们怎么能这么做？怎么能拿自己当反面典型呢？不行，自己不能这样身败名裂。
他忽然一把抓起旁边的手机，手指飞快地翻了几下，然后拨了出去。
吴春林看到他这副模样，不仅没有阻拦，反而饶有兴味地看着。他知道陈岩石要打给谁，无非就是高育良和沙瑞金，但他也清楚，那两个人这个时候都不会替他说话的。他已经把该传达的话传达完了，陈岩石想打多少个电话是他的自由，反正结果不会改变。
电话接通了，陈岩石的声音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急切：“高育良！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能同意降低我的级别！你是怎么想的？是不是陆乐延找什么人给你施加压力了？你怎么能这么就妥协了！”
电话那头高育良的声音隔了几秒才传过来，语气带着一种疲惫的平静：“陈老，这件事已经成了定局了。我也在会上表达了意见，但陆省长说得有道理，咱们对待老同志确实不能一味地包容，该管的时候还是要管。就这样吧，您正好可以好好休息休息，别在掺和外面的事了。身体要紧。”
陈岩石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不行！这绝对不行！高育良你怎么能就这么算了？你替我说句话啊！我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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