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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在石阶两侧的几个小妖虽然听不太懂里面的深意，但光是听到“如来”“观音”“九品金莲”这几个字眼，就已经吓得浑身发抖，脑袋垂得恨不得塞进胸口里。青牛那一双铜铃大眼死死地瞪着顾玄，眼底的错愕如同翻江倒海一般，久久无法平息。
过了好半晌，青牛才喉头滚动了一下，极其艰难地憋出了一句粗话：
“……你把如来给劫了？！”
顾玄笑了笑：“文明点，牛哥。那叫道门正统与西方灵山进行的和平资源置换。”
“放你娘的屁！”
青牛猛地一拍石桌，震得整座石桌险些碎成齑粉，连带着满桌的果盘都跳了三跳。
他站起身来，像看怪物一样绕着顾玄转了三圈，那眼神，恨不得把顾玄的骨头拆开来看看里面是不是藏了个太古凶兽。
“车迟国变天，我有所耳闻，没想到是你小子在背后下黑手！”
青牛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难以抑制的震撼：
“改道立庙，人道大兴……你这是在掘佛门在西牛贺洲的根基啊！最要命的是，你居然还把孙猴子的金箍给换了？！菩提祖师那老头儿……竟然真把这事托付给你了？”
“不仅换了，猴子现在很听话，刚才走的时候，当着观音的面吐血吐得比谁都真。”顾玄笑道。
青牛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重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抓起酒坛子，连碗都懒得用，仰头咕咚咕咚连灌了大半坛，抹了一把下巴上的酒渍，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火星的酒气。
“九品气运金莲这可是好宝贝呀，一片叶子就能洗涤神魂，清洗罪业。”
青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苦笑道：“你倒好，直接敲走了一整朵九品。
青牛原本以为，自己带着老君的太刚琢下界，在这金兜山当个刺头妖王，抢抢孙悟空的金箍棒，戏弄一下天庭的各路救兵，就已经算是把佛门恶心得够呛了。
结果跟顾玄这一套组合拳比起来，他这哪叫博弈啊？
他这纯粹是在陪佛门演过家家！
人家顾玄这一步步走的，全是冲着掀桌子去的！
良久，青牛眼中的错愕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精芒与释然。
“好小子，真有你的。”
青牛看着顾玄，神色渐渐变得郑重起来：“此前天机混沌，老爷虽然让我下界驻守金兜山，命我牵制西游，但灵山势大，又有天道大势裹挟，我一直拿捏不准这火候，只能在这山里按兵不动，走一步看一步。”
他靠在椅背上，眼中闪过一抹冷笑：“我原本琢磨着，等唐僧过来了，我用法宝收了孙悟空的棒子，逼着如来出点血，然后再由老君出面把我带回三十三重天，这差事就算交了。”
“但现在看来……老子回天庭那么早干什么？天天在兜率宫看火烧炉子，闻炭火灰，哪有在下界跟着你搞事痛快！”
顾玄闻言，眼中闪过一抹亮色：“牛哥打算留下来？”
“留！为什么不留？！”
青牛把手里的空酒坛重重往桌上一顿，豪气顿生：“人间人道既然已经被你拉扯起来了，道门大势在手，这西牛贺洲就得有点大动静！”
青牛伸手朝着洞外一指，语气变得极为笃定：
“小玄，你既然来了金兜山，我也不跟你藏着掖着。我下界驻守此地已经有七年，你以为我整天都在山里睡觉？”
顾玄挑眉：“牛哥做了什么？”
“清场。”
青牛咧嘴一笑，带着几分睥睨天下的霸道：“这金兜山方圆千里之内，但凡有点气候、敢吃人作乱、或者暗中投靠了西天灵山的大妖魔、外道邪修，全被我拿着金刚琢给砸成了肉泥！骨灰都扬进了下流的臭水沟里！”
“如今这方圆千里，妖气虽重，那是因为老子在这儿坐着。底下那些小妖，全是我操练出来的看门犬，没有半个敢为非作歹的。”
青牛倾身上前，压低声音道：
“千里之内，妖氛已靖。而金兜山周边，紧挨着西牛贺洲好几个未开化的蛮夷小国，什么乌戈国、黑水邦、赤霞部……这些地方，地方不大，人口却不少。”
“这些地方蛮荒偏远，油水不足，这些蛮夷部落信仰杂乱无章，有的拜山精，有的拜树怪，连个正经的道统都没有！”
说到这里，青牛眼中闪烁着老辣的光芒：
“此前我懒得管这些，但现在你手里有大唐的人道气运！”
顾玄的思绪飞速运转。
青牛这番话，简直是递了一把最合手的刀子给他。
西牛贺洲之所以是佛门的地盘，是因为佛门在此经营了数万年，大大小小的凡人国度都被寺庙和沙门彻底控制。顾玄在大唐搞人道大兴，大唐再强，手也伸不到西牛贺洲核心腹地来。
但金兜山这一片，恰恰是一个天然的真空盲区！
周边那些蛮夷小邦没有正统信仰，又被青牛把周边的凶残妖魔屠戮一空，正是最脆弱、最容易被同化的时候！
“牛哥的意思是……”顾玄目光微动。
“意思很简单！”
青牛一拍大腿，傲然道：“借我金兜山的威名，你立刻修书给大唐李世民，让他派兵马、官吏、道官顺着通天河一路西进！直接把金兜山周边这千里蛮夷疆域，统统划入大唐的版图！”
“推行大唐律法，立三清观，立人皇庙，把那些蛮夷凡人全教化成大唐子民！”
青牛冷哼一声，伸手摸了摸头顶那对锋利的牛角，霸气绝伦地说道：
“只要老子坐在这金兜山一天，我看谁敢扎刺！哪个不长眼的蛮夷部落敢反抗，老子派妖兵去踏平他们的王庭！佛门要是敢唧唧歪歪，或者派菩萨罗汉下界阻挠……嘿嘿，老子手里这根圈子，可不是吃素的！”
“只要如来那老和尚不出灵山，这西牛贺洲西北一隅，老子说了算！”
听到这番话，顾玄终于忍不住抚掌大笑。
妙啊！
简直是妙不可言！
大唐想要向西扩张人道气运，最怕的就是遇到佛门大能暗中作祟，或者引来西天倾轧。
可现在，有青牛这个太上老君的贴身坐骑亲自当看门人！
青牛精代表的是谁？代表的是太清道德天尊！
金刚琢一出，连如来的十八粒金丹砂都得被收走，天庭众神都得退避三舍。佛门就算明知道大唐在西牛贺洲的腹地插钉子，面对青牛，他们也只能干瞪眼，连下黑手的胆子都没有！
这哪里是一座金兜山？
这分明是一座替大唐人道西征保驾护航的“全天候战略要塞”！
顾玄深吸了一口气，收敛了笑意，郑重地端起石桌上的酒碗，对着青牛遥遥一敬：
“牛哥高见。若是能将这方圆千里的蛮夷小国尽数化为大唐疆土，人道功德回流，大唐国运必将再次暴涨。到时候，西牛贺洲的天，可就真要变了。”
“变了才好！老子早就看那帮光头不顺眼了！”
青牛哈哈大笑，端起另一只大碗，粗暴地跟顾玄碰在一起，溅出大片醇厚的酒花。
“干！”
烈酒入喉，火辣醇厚。
青牛一口饮尽，随手抹了抹嘴，眼中满是肆意与快活，似乎已经看到了西天灵山那帮秃驴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的憋屈模样。
西游这盘棋，佛门以为是他们在排兵布阵、普度众生。
但从这一刻起，金兜山落子，人道大势压境。
这西行的漫漫长路，究竟是谁在借道修路，谁在开疆拓土，灵山那帮坐莲台的大佛……恐怕很快就该哭出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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