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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这个女人比他原先想象得聪明得多。
表面听起来，她像是在故意顶撞自己。
可细细琢磨便会发现，这番话里面藏着不少门道。
她先把自己的态度摆在明面上，再主动点破“戴老板嫡系”这层可能存在的猜疑。
如此一来，吴勋若继续对她施压，反而容易让其他人认为，他真是在借机清洗戴老板的人。
更重要的是，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替赵理君说一句话。
她仅仅坚持自己“不作证”。
这样既守住了自身立场，又没真正触碰吴勋最不能容忍的那条线。
好一个以退为进。
几句话，不但给自己争出了立足之地，还让吴勋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继续发难。
能在军统上塰区坐稳电讯科长这个位置，果然没有一个是真正简单的人物。
正当吴勋暗自打量赵莹的时候，坐在旁边的吴毓坤忽然稍稍凑近，在他耳边压低声音提醒。
“这个赵莹在军方那边有背景。”
“而且背景不算小。”
“就连戴老板，以前都没有轻易动过她。”
吴勋眉梢微微一挑。
军方？
原来如此。
他再看赵莹时，眼神中已经多了几分玩味。
军统这个地方，果真是藏龙卧虎。
有人背后站着军方，有人与政界人物关系匪浅，还有些人本身便出自豪门富商之家。
各方势力彼此交织。
若真把这里当成单纯的特务机关，那就未免太天真了。
短暂思索之后，吴勋神色重新恢复平静。
“赵科长多虑了。”
“吴某方才只是正常询问，并没有要拿你怎么样的意思。”
一句话，等于主动给双方搭了个台阶。
赵莹也没有继续纠缠，微微颔首。
“多谢区长。”
说罢，她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这一场小小的交锋，也就此结束。
吴勋没有再把注意力放在赵莹身上，而是转身回到主位，缓缓坐下。
目光扫过会议室后，他语气重新恢复先前的沉稳。
“诸位。”
“刚才不过发生了一点意外，耽误了些时间。”
“现在继续开会。”
众人迅速收敛心神。
经过赵理君这一遭，谁都不敢再把眼前这个新任区长当成普通人物。
吴勋双手放在桌面上，开始正式谈起当前局势。
“如今整个上塰滩，局面比过去更加复杂。”
“除了日本人的特高课和76号之外，青帮、洪门这些帮派势力盘根错节，租界里的洋人同样经营着自己的情报网。”
“另外还有黑市里专门倒卖消息的情报掮客，以及红色方面潜伏在城中的地下情报力量。”
他说到这里，稍稍顿了一下。
“当然，还有我们打了多年交道的中统。”
“这么多股力量，全都挤在一个上塰滩里。”
“彼此渗透，相互收买，很多时候连谁是谁的人都很难彻底弄清楚。”
“甚至一份刚刚出炉的高级机密，可能不到一天时间，就已经落到了好几方势力手里。”
在场众人对此显然深有体会。
上塰的情报战，从来就不是简单的两方对垒。
今天还是自己人的线人，明天可能便被别人收买。
一名看起来替76号办事的特务，暗地里说不定又在给军统送消息。
真真假假，犬牙交错。
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吴勋目光一沉，继续说道：“而眼下最需要我们重视的，并不是这些老对手。”
“真正摆在我们面前的头等大事，是那个马上就要挂牌成立的伪国府。”
听到这里，众人神色也随之严肃起来。
“这个所谓的新政权，由汪兆铭、陈公博等一群投敌卖国之徒牵头组建。”
“上峰对此极为震怒。”
“总部已经下达明确命令，要求上塰区上下必须拧成一股绳，全力效忠党国，不得有丝毫懈怠。”
铺垫完这些之后，吴勋直接切入正题。
“所以从今天开始，各部门接下来的主要工作方向，都要进行调整。”
“过去，我们将大量精力放在日本特高课以及76号身上。”
“接下来，工作重点要逐渐转向那些准备加入汪伪政权的汉奸身上。”
他的声音变得越发冷厉。
“能破坏，就破坏。”
“能阻止，就想办法阻止。”
“我们要用尽一切可行手段，尽最大可能拖慢甚至阻断这个伪政权的组建。”
“诸位，希望到了真正需要你们出力的时候，没有人让党国失望，更不要辜负委座对上塰区的期望。”
众人立即起身，齐声回应。
“是！”
吴勋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众人重新落座。
等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他继续宣布新的工作安排。
“从即刻起，上塰区所有情报业务，统一交由吴毓坤副区长协调负责。”
“至于行动方面，暂时维持原有安排，继续由齐格海科长主持。”
吴毓坤与齐格海同时起身。
“是！”
“卑职遵命！”
两人重新坐下之后，情报科长陈焕然脸色却多少有些难看。
嘴角更是泛起一丝苦涩。
他现在算彻底看明白了。
这位吴区长的手腕确实厉害。
先前才逼着自己整理上塰地区所有潜伏人员的名单。
如今转过头来，又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整个情报业务直接交到了吴毓坤手里。
看似只是简单的一道人事调整。
实际上却是一步步在削掉他手中的权力。
照这个架势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他这个所谓的情报科长就只剩下一块空牌子了。
不过，陈焕然也并非毫无底牌。
军统这些年来究竟在上塰秘密布置了多少暗线，有哪些人真正隐藏在最深处，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
甚至就连上一任区长陈恭谢，掌握的也未必有他详细。
只要那些最核心、最隐秘的情报人员还捏在自己手中，吴勋想彻底架空他，就没有那么容易。
想到这里，陈焕然心里总算安定了几分。
然而下一秒，吴勋冰冷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陈科长。”
陈焕然抬起头。
“卑职在。”
吴勋看着他，语气不重，却没有留下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给你两天。”
“两天之内，把你所掌握的全部情报人员资料整理完整，统一移交吴副区长。”
“名单、身份、联络方式、任务情况，一个都不能少。”
说到最后，吴勋眼神陡然冷了下来。
“若让我查出有人故意藏着不报。”
“军法从事。”
陈焕然心头猛地一沉。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立即起身，挺直身体回应。
“是！”
“卑职遵命！”
会议结束后，其他人陆续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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