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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桥饭店。房间里，吴毓坤正坐在桌边看报纸。
她今天换了一身便装，外面是一条黑白格纹背带裤，里面搭着系有蝴蝶结的白衬衫，纤细腰身与丰润曲线被衬得十分明显。
翻到报纸其中一页时，一则不起眼的寻人启事忽然吸引了她的注意。
吴毓坤眉头渐渐蹙起，原本妩媚的眸子里也浮现出几分疑惑。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三声长，两声之间稍作停顿，最后又补了一下短促的轻响。
吴毓坤听见约定好的节奏，立即放下报纸起身开门。
房门打开，吴勋从外面走了进来。
“你刚才去哪儿了？”
等门重新关好，吴毓坤才压低声音问道。
“出去转了转，顺便摸了一些张啸林的情况。”
吴勋回答得很平淡。
吴毓坤听后，眉头却立刻皱了起来。
“张啸林不是普通汉奸。”
“他在上塰滩经营多年，门下帮众成千上万，平时出门身边从来少不了带枪的保镖。”
她顿了一下，又提醒道：“我还听说，日本人为了保护他，专门安排过一个宪兵小队随行。”
“而且现在租界里到处都有青帮眼线。”
“我们才刚到这里不久，你要是四处打听他的事情，万一被有心人盯上，再把消息送到张啸林那里，后面会很麻烦。”
吴勋看了她一眼，眸中露出几分认可。
不得不说，吴毓坤确实够谨慎。
这种习惯放在情报工作里，算得上很难得的优点。
吴勋淡淡说道：“上面现在需要拿几个大汉奸的人头出来震慑局面。”
“张啸林又恰好是老板亲自点过名的人。”
“我准备最近两天便动手。”
“只要把他除掉，也算给老板和委座一个交代。”
吴毓坤却没有被他说服。
“我们进入租界才多久？”
“关于张啸林身边人员、出行习惯以及住所防卫，目前掌握得都还不够完整。”
她语气认真：“这种时候贸然出手，风险太大。”
吴勋只是淡淡笑了一下，没有继续和她争论，反而把话题岔开。
“你呢？”
“刚才一个人在屋里研究什么？”
吴毓坤随手拿起桌上的报纸，翻到刚才那一页，指向下方一则不起眼的小广告。
“我发现了一个可能属于我们自己人的联络暗号。”
吴勋接过报纸。
只见那则启事大致写着，寻找一名名为“思意”的男子，年龄三十八岁，半个月以前与家中亲人走散之类的内容。
他盯着文字看了片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思意……”
“四一。”
吴勋很快反应过来。
“四一对军统来说，本身就是一个特殊日子。”
“再加上三十八岁，以及半个月前与亲人失去联系……”
他沉吟片刻，说道：“这人真正想表达的，应该是自己已经和上线断联。”
吴毓坤轻轻点头。
“我的判断也差不多。”
“上塰区前段时间遭到日伪情报机关连续围剿，很多外围人员和上线失去了联系。”
“如今确实有不少人已经变成无人指挥的孤线。”
吴勋盯着那则启事，却没有因此放松。
“也可能根本就是个诱饵。”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王天木叛变以后，上塰区遭到的损失有多严重，你我都清楚。”
“这么多情报站接连被拔掉，哪怕真有人侥幸没出事，此时也应该尽可能蛰伏。”
“这种节骨眼上，却主动在报纸上留下信号寻找组织，未免太反常。”
吴毓坤显然也考虑过这一点。
“我同样怀疑有问题。”
“可如果他真是以前上塰区留下来的情报人员，我们一旦与他接上关系，或许便能从他那里弄清楚，当初上塰区究竟是怎么一步步被日伪机关打穿的。”
“不行。”
吴勋几乎没有犹豫便否决了这个想法。
“现在整个上塰区原有体系，都可能已经被敌人渗透。”
“这种情况下，我们不能主动和旧有人员产生任何联系。”
“哪怕他真的属于军统，也一样不能冒险。”
吴毓坤看了他片刻，最终轻轻点头。
“明白。”
她此行的职责本就是协助吴勋。
真正涉及行动方向与重大决策，最后自然还是由吴勋来拍板。
夜色渐深。
金桥饭店的客房里，吴勋与吴毓坤两个人都穿着衣服躺在床上。
房间里异常安静。
吴勋靠在床头抽烟，烟雾一缕缕升起，他的目光始终带着几分思索，显然脑子里还在盘算接下来的事情。
吴毓坤就躺在距离他不远的位置，一双妩媚动人的眼睛里也浮着淡淡疑惑。
两人明明近在咫尺，却谁都没有主动说话。
更没有什么男女之间的旖旎心思。
吴毓坤自然知道“工作太太”究竟意味着什么。
真要执行长期潜伏任务，她既是吴勋的助手，也是名义上的妻子。若吴勋有这方面的需求，她不会故意推拒，可只要吴勋不开口，她也绝不会主动贴上去自讨没趣。
沉默持续了一阵，最后还是吴勋先打破安静。
“明天中午搬出去。”
“我已经找好一栋小洋楼，以后我们住那边。”
吴毓坤侧过脸问道：“那董天桥他们三个呢？准备怎么安排？”
吴勋显然早已考虑过这个问题。
“咖啡馆开起来以后，你负责做老板娘。”
“老陆留在后面磨咖啡、负责设备方面的事情，王蜀平时出去采购原料，天桥则负责前厅，当个经理。”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道：“以后咖啡馆就是我们在租界里的固定据点。”
“表面做生意，暗地里搜集租界当局和日伪方面的情报。”
吴毓坤略一思索，便点了点头。
“整体没什么问题。”
“不过咖啡馆若全是男人，未免太扎眼。最好再招两个年轻女侍应，长相端正些，也更符合这种地方的样子。”
“招人的事你办。”
吴勋说道：“但背景必须查干净，宁可慢一点，也不能把来历有问题的人招进来。”
“知道了。”
吴毓坤唇角轻扬，妩媚地笑了一下。
吴勋随后低头看了眼时间。
晚上十点二十分。
差不多该动身了。
他掐掉烟头，翻身从床上起来，又走到衣架旁，将挂着的大衣取下来披在身上。
吴毓坤见状立刻问道：“这么晚，你还准备出去？”
“睡不着。”
吴勋语气平淡：“下楼买盒烟，再找天桥说点事情。”
吴毓坤并未多想，只轻声提醒一句：“别在外面待太久。”
吴勋应了一声，随后离开房间。
出了金桥饭店，他刚好看见门口停着一辆黄包车。
吴勋招手叫住车夫，坐上车后说道：“莱茵路，金河舞厅。”
他自然不会直接报张公馆的地址。
租界里的黄包车夫成分太杂。
有的是青帮外围人员，有的是专门靠打听消息吃饭的包打听，谁也不知道一句无心的话最后会传到什么人耳朵里。
半个小时后，黄包车停在金河舞厅附近。
吴勋付了车钱，买票进门。
他先在舞厅里随意转了一圈，故意让自己在人群里露了个面，随后找准机会，从后门悄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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