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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坤宫的正殿里，炭火烧得暖融融的，门帘子垂得严严实实，外头的冷风一点也钻不进来。年世兰坐在主位上，身上是一件新做的海棠红常服，头上只簪了一根白玉簪子，懒懒散散地靠着引枕，手里捏着一块蟹粉酥，吃得慢条斯理的。
颂芝站在华妃娘娘左边，手里捧着茶壶，随时准备添茶，灵芝站在华妃娘娘右边，怀里抱着温宜。
温宜刚满几个月，小小的一团，裹在襁褓里，小脸皱巴巴的，这会儿正趴在灵芝肩头，小嘴微微张着，睡得正香。
灵芝一只手托着温宜的屁股，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节奏又稳又匀，拍得温宜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睡过去了。
丽嫔费云烟坐在下首左边，正端着茶盏喝茶，她今日难得没戴那朵大丽菊，只簪了两根素银簪子，看着倒是清爽了不少。
丽嫔抿了一口茶，眼睛一亮，又抿了一口，放下茶盏，啧啧了两声：“不愧是皇上御赐的龙井，就是爽口，臣妾那儿分的茶跟这个一比，简直没法喝。”
年世兰瞥了她一眼：“那是皇上赏本宫的，你爱喝就多喝两杯，到时候叫颂芝给你们包一些，别临走还揣大一包回去就行。”
丽嫔开心的傻笑了两声，果然跟着娘娘才是明智的选择，连贡品雨前龙井都能享受到，她转头看向灵芝怀里的温宜，松了口气：“好在有灵芝姑姑在，别看温宜人小，脾气到大得很，哭起来没完没了，臣妾方才抱了一会儿，怎么哄都不行，嗓子都快哭哑了，结果一到灵芝姑姑怀里，倒是不哭了，这会儿睡得跟个小猪似的。”
华妃扶了下头上的簪子，满意的看了眼被自己重新打扮后穿金戴银的温宜，“女孩子就得娇养，金枝玉叶说的不就是咱们女儿家嘛，咱们温宜可是公主，脾气大才对，省的以后一群破鱼烂虾也敢往眼前凑！”
曹琴默坐在下首右边，看着睡的安稳的女儿，也笑着接话：“娘娘说的对，女孩子就得金尊玉贵的养大，而且温宜这孩子跟灵芝姑姑实在有缘，当时在圆明园，除了接生婆，灵芝姑姑是头一个抱她的，臣妾还记得，姑姑一接手，温宜就不哭了，连太医都说这孩子跟姑姑亲。”
灵芝面上那是波澜不惊，手上继续拍着温宜的背，心里却想：那也不看看我专业带娃多少年了，在现代都能去月子中心当个金牌月嫂了！
自己的摇娃手法那叫个专业，福宜就是灵芝从小带到大的，而且自己没事就做点心，身上总带着一股糕点的香甜味，小孩子闻到当然安心，温宜这小娃娃倒是识货的很。
年世兰得意地咬了一口蟹粉酥，嘴角翘着，心想：还是哥哥疼我，眼睛眨也不眨地就把灵芝送到自己身边当暗卫，灵芝这丫头简直太全能了，又能砍人又能偷听，又能做饭又能带娃，真是居家旅行必备全能助手。
想着想着年世兰自己先笑了，又拿了一块蟹粉酥，“可惜就一个灵芝，要是有两个，帮着本宫一个管宫里，一个管宫外，那才叫好！”
丽嫔也跟着笑，笑完了想起芳贵人，嘴角一撇：“芳贵人真是自作自受，成天没事咿咿呀呀地唱戏，唱得满宫都听得见，吵得人心烦，现在好了，终于进冷宫了，不用再烦人了。”
年世兰一听这话，很是不屑：“她不是乐意唱戏吗？冷宫地方大，让她唱个够，唱到嗓子哑了都没人管。”
她放下手里的蟹粉酥，拿帕子擦了擦手，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烦躁，“不愧是能和李静言那个莽夫打在一起的贱人，居然像个市井泼妇，把太医的脸都挠了，本宫废了不少精力才把这件事压下去，要是让前朝知道后宫里有贵人殴打太医，那些言官还不得参本宫一个治宫不严？到时候反倒让皇后那个老妇捡了便宜！”
曹琴默笑着开口了，声音温温软软的：“也就是娘娘和皇上心有灵犀，皇上把娘娘放在心尖上，知道娘娘爱喝龙井，这些珍品雨前龙井全给了娘娘，娘娘也体恤皇上辛苦，不让后宫这点烦心事闹到皇上跟前，这满宫里，也就娘娘能有这份体面。”
年世兰一听这话，高兴了，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本宫那里有新到的料子，透气又舒适，一会儿你给温宜挑上两匹，做几件小衣裳。”她说着，又朝丽嫔看了一眼，“还有你，前几天帮本宫怼芳贵人，几日不见你这张嘴倒是利索了，本宫那儿还有几匹颜色靓丽的料子，你和曹贵人一人挑两匹，做几件衣裳。”
丽嫔眼睛一下子亮了，眨巴眨巴地看着年世兰，满脸都写着“谢谢娘娘”。
年世兰看着她那副模样，又嫌弃地补了一句：“还有，没事别插着你那朵大丽菊，晃得本宫眼睛疼。”
丽嫔委屈地摸了摸自己鬓边，今天没戴大丽菊，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小声嘟囔：“明明就很好看……”
年世兰横了她一眼：“好看什么好看？好歹都是嫔位了，本宫不要求你穿金戴银，你也别天天戴一朵大丑花丢本宫的脸，齐妃那傻子都敢笑话本宫了，说本宫的人没品位。”
丽嫔被训得缩了缩脖子：“臣妾以后不戴了。”
年世兰这才满意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想起什么，嫌弃地皱了皱眉：“还有欣贵人那个贱人，天天和齐妃混在一起，仗着没脑子，天天破嘴说个不停，上回本宫在御花园碰见她，她拉着齐妃在那儿嘀嘀咕咕，看见本宫来了，嘴还没停。”
曹琴默这时候眼睛一闪，放下手里的茶盏，往前倾了倾身子：“娘娘，臣妾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年世兰看她那副模样，就知道有正事：“说。”
曹琴默声音压低了几分：“臣妾觉得，欣贵人八成是有孕了。”
丽嫔先震惊了：“什么？欣贵人有孕了？”
丽嫔震惊的看了曹琴默好几眼，都是华妃娘娘的手下，你怎么这么卷，欣贵人有孕我怎么不知道？靠，娘娘不会觉得我一个嫔位没有一个贵人有用吧？
年世兰也看向曹琴默，眉头微微皱起来。
曹琴默脸上带着笑意，不紧不慢地说：“臣妾这几日观察，欣贵人去皇后那里请安喝茶，都是嘴碰一下杯子就不动了，一口都不咽，而且往常她惯用的熏香也不熏了，臣妾起初以为她只是换了喜好，可连着看了好几日，日日如此。”
年世兰眉头皱得更紧了，转头问颂芝：“颂芝，皇上这几个月去欣贵人那里几次？”
颂芝想了想，立马答道：“上上个月去了两次，上个月去了一次，这个月欣贵人报病了一次，皇上还没去过。”
灵芝抱着温宜，脑袋里转了一圈，太巧了，估计是上上个月或者上个月怀上的，所以这个月才抱病，欣贵人这是想瞒着？
年世兰讽刺地笑了一声：“又来个大聪明，这是想隐瞒不报呢？还是想等肚子稳了再出来邀宠？”
丽嫔不屑地撇了撇嘴：“之前欣贵人怀了淑和，才是个格格就猖狂得不行，这次成了贵人又怀孕，怕不是要上天啊！”
曹琴默笑了，声音轻轻的：“娘娘，这是好事啊，既然欣贵人隐瞒不报，那咱们就不知道，到时候孩子没了，也怨不得人。”
丽嫔看向曹琴默，眼睛亮了一下：“那我们怎么动手？”
曹贵人都这么优秀了，自己也不能拖后腿啊，自己必须得出点力了，是和欣贵人吵一架呢？还是找她打一架呢？或者带着曹贵人混合双打？
年世兰也看向曹琴默，可想了想皇上，又摆了摆手：“还是别动手了，那蠢货也生不出什么聪明人，跟她计较，掉价。”
曹琴默笑出了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殿里格外清楚：“我的娘娘，咱们何必脏了自己的手？这后宫，可有的是眼里揉不下沙子的。”
曹琴默此话一出，年世兰一下就想到皇后那个老妇了，也对，有那老妇在，又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华妃点了点头：“一会儿本宫就叫人去探探欣贵人到底是不是怀孕了。”
丽嫔皱着眉：“娘娘，那臣妾要忍着她作威作福吗？”
曹琴默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平的：“丽嫔姐姐，咱们又不知道欣贵人怀孕了，又何必忍让？”
丽嫔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拍了一下手：“对啊！咱们不知道她怀孕了，那该怼就怼，该骂就骂，凭什么忍她？”
年世兰满意地看了曹琴默一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灵芝抱着温宜站在旁边，心里也转了一圈，曹琴默这心思够缜密的，几口茶就看出来欣贵人怀孕了，而且既然欣贵人决定不说，想自己瞒着，出了事也赖不到旁人头上，等孩子真没了，欣贵人连喊冤都没处喊去，而皇后那边，怕是比她们还急着动手。
温宜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小嘴咂了咂，又睡过去了。
灵芝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心想，这宫里的孩子，能平平安安生下来、平平安安长大的才是有本事，福宜是一个，温宜也算一个，其他的，要么没生下来，要么生下来了也未必养得大。
她低头看了看温宜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心想，这孩子有曹琴默这么个娘，也不知道是福是祸，只能希望曹琴默这回真的死心塌地的跟着年世兰了，要不然……
灵芝温柔地拍了一下温宜的后背，她只能亲自送曹贵人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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