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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是！是皇子不是公主！是皇子！”芳贵人放声尖叫，她整个人在床上挣得像一条离了水的鱼，两个丫鬟死死按着她的肩膀和腿，被她蹬得东倒西歪，“是你们在骗我！你们串通好了骗我！”两个丫鬟死死按着她，一个按肩膀，一个按腿，嘴里不停劝着：“贵人！贵人您冷静些！您刚小产，不能动气啊！”
芳贵人哪里听得进去，她甩手就是几个巴掌，左右开弓，打在丫鬟脸上。
“啪！啪！啪！”一连三四下，又脆又响，两个丫鬟被她扇得偏过头去，脸上立刻浮起红印子。
“都是贱人！是不是你们背叛了我？换了我的皇子！”芳贵人指着她们的鼻子骂，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你们串通太医！串通华妃！把我的皇子换成了公主！你们好狠的心啊！”
几巴掌下来，没人注意到几个宫女眼神里暗含的愤怒，挨打的那两个低着头，咬着嘴唇，一声不吭，旁边站着的几个也垂着眼，可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年世兰把茶盏重重放到桌上，“砰”的一声，茶盏磕在桌面上，盖子震得跳了一下。
年世兰直接呵斥：“芳贵人！你居然还敢动手打宫女！周宁海，把碎玉轩的太监叫过来按住她！要是还闹，就叫侍卫过来！”
周宁海正要叫碎玉轩的太监，外头传来脚步声，宜修和剪秋姗姗来迟。
宜修迈进门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装出一副什么也不知情的样子：“怎么了？芳贵人好好的怎么会流产？”她一转头，看见帕子全是血捂着眼睛、脸上还有好几道印子的太医，脚步都停了一瞬，这回是真的疑惑了，不是装的：“太医，这是怎么了？”
剪秋扶着宜修上座，立马让几个丫鬟松开芳贵人，说：“芳贵人是主子，丫鬟怎么能这么对待主子？”
几个挨打的丫鬟嘴上称是，松了手，退到一旁，可眼底的情绪只有她们自己知道，有一个嘴角还肿着，拿袖子挡了挡，没让宜修看见。
年世兰摸着旗头，满口讽刺：“芳贵人隐瞒孕象，已有流产风险，自己偷偷熏艾保胎，不上报太医院，结果流产了，还要冤枉太医，甚至像个市井泼妇一样动手打太医！”
宜修一听，心里也生出两分不满，一个贵人动手打太医，传出去像什么话？传到前朝，还不得奏她皇后治宫不严。
但宜修面上还是装着温柔，朝剪秋抬了抬下巴：“芳贵人可能是一时间丧子之痛，情绪激动，剪秋，一会儿开我库房，我记得有颗老参，拿出来给芳贵人补补。”
年世兰直接笑了，那笑声满是讽刺：“皇后看不到最该补的是太医吗？好好的当值，遇到个疯子！芳贵人一身牛劲，刚流了产还能把人给打了，四五个丫鬟都压不住她一个人！颂芝，一会儿给太医包上厚厚的赏银，还有我那祛疤药也给太医一瓶，别叫人说了我们皇家苛待。”
灵芝往前一步，看了一眼跪着的太医，悄悄在年世兰耳边补了一句：“太医院对面容要求苛刻，这位太医怕是不能当差了。”
年世兰看了眼刚才差点气死芳贵人的太医，心里正满意这人狠话不多的太医，她当着皇后的面说：“人家好好当值，又不是医术有问题，伤好了就继续给太医院上值，我们皇后娘娘这么体恤人，总不能还把无辜的太医赶出太医院吧？”
宜修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她装着大度，笑着说：“太医当然继续上值。”又让剪秋一会儿给太医送药。
太医一看峰回路转，立马给皇后和华妃磕头谢恩，磕得又响又急，额头上磕出了红印子：“谢皇后娘娘！谢华妃娘娘！”
他捂着眼睛的手都在抖，可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华妃娘娘这个恩情，他记下了！
宜修又笑着话锋一转，开口对付年世兰来了：“再怎么样，华妃也不能说芳贵人是个疯子，芳贵人只不过……”
话还没说完，没了丫鬟捂嘴，芳贵人看见太医没事，直接尖叫起来，声音又尖又利，把宜修的话硬生生打断了：“不行！要让太医给我的皇子赔命！还有华妃！通通给我儿赔命！凭什么华妃的儿子能活着！我儿就丧了命！”
灵芝一听提到福宜，猛地转头看向芳贵人。
芳贵人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眼底翻涌着一股疯劲，那目光里不只是恨，还有一丝狠厉，像一条盯上了猎物的毒蛇。
灵芝的手指在袖中慢慢转动了一下腕上的镯子，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她的心沉了沉，芳贵人居然敢对福宜起了杀心，那她就不能留了。
年世兰直接气笑了：“皇后，这就是没疯？自己没保住孩子，还想让我一个妃位给她陪葬？还敢提我的儿子，她也配！”
她抓起桌上的杯子往地上一摔。
“啪嗒”一声脆响，瓷片四溅，茶水泼了一地，屋里人只觉得心头一跳，几个小丫鬟腿都软了，连门口站着看热闹的粗使婆子都缩了缩脖子。
甚至大喊大叫的芳贵人都觉得不妙，声音矮了几分，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芳贵人咬着牙也要皇后给自己一个公道。
芳贵人攥着被子，扭过头去看宜修，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狠劲：“皇后娘娘！您要给妾身做主！华妃她咒妾身！她还纵容奴才打妾身！”
年世兰一个眼神示意，颂芝眼神一狠，挽了挽袖子就要上前，却被灵芝拦住了。颂芝不解地看向灵芝，眉头拧着：“灵芝？”
灵芝没说话，已经迈步走向了床边。
芳贵人看见灵芝过来，叫得更狠了，她抓着枕头、软枕、手边能摸到的一切东西，劈头盖脸地往灵芝这边砸，嘴里慌张地喊着：“你不要过来！贱人！不过仗着照顾四阿哥就敢和我动手？你配吗？连你照顾的那个小崽子都不敢动我！我可是皇上亲封的芳贵人……”
灵芝侧了侧身，一个枕头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去，另一个被她抬手挡开，她步子没停，不快不慢地往床前走。
芳贵人越喊越慌，抓起一个软枕又扔了过来，软枕没砸到灵芝，斜斜地飞向旁边，正好砸在剪秋身上，剪秋被砸得一个趔趄，手里的帕子都掉了，捂着被砸中的肩膀，疼得皱了眉，她正要上前去拦灵芝，胳膊却被宜修拉住了。
宜修的手指捏着剪秋的袖子，轻轻扯了一下，剪秋回头看她，宜修微微摇了摇头，面上依旧是那副端庄温柔的模样，可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光。
呵，芳贵人，不过是一个戏子，真是胆子大得很，居然还敢砸剪秋！正好，借着年世兰的手，收拾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宜修松开了剪秋的袖子，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摆出一副两不相帮的架势。
又是一堆东西砸过来，灵芝侧身避开一个枕头，抬手挡开一只茶盏，那茶盏擦着她的袖口飞过去，撞在墙上碎了。
灵芝步子没停，走到床边，伸手一拐，拽着芳贵人的两只手腕，把她按进了锦被里，芳贵人的脸埋在被子中，挣扎着抬起头来，头发散了，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灵芝面无表情地开口：“芳贵人以下犯上，不敬上位，华妃娘娘心善，体谅芳贵人小产，杖责二十改为掌嘴两下。”
灵芝此话一出倒是显得华妃善良大度，可是满后宫的人都知道，善良大度这个词就没和年世兰沾过边儿。
年世兰眉毛一挑，端起茶看戏，她端着茶盏，没喝，就那么端着，嘴角翘着，眼神里全是看好戏的惬意。
颂芝站在旁边，眉头皱得紧紧的，掌嘴两下？就两下？这也太便宜芳贵人了吧？依她的意思，起码也得打个两百下，灵芝要是嫌累，她可以帮忙打，保证一巴掌比一巴掌响。
宜修坐在主位上，也疑惑地看着灵芝，两下？还是掌嘴？年世兰居然不闹？她心里转了一圈，没转明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在年世兰和灵芝之间来回扫。
满室的人都看着灵芝，太医跪在地上，捂着眼睛，心里想的是灵芝姑姑还是太善良了，芳贵人那张嘴，打个二十下也不犯毛病，他要是能站起来，他都想代劳。
灵芝把芳贵人从锦被里拽起来，芳贵人被迫直起身子，脸涨得通红，头发散乱地贴在面颊上，可嘴里还嚣张着，梗着脖子喊：“我是贵人！你敢动我！皇上亲封的……”
话还没说完，灵芝一巴掌扇了过去。
那一声响，脆得像是过年放的炮仗，众人只看见一个白白的东西从芳贵人嘴里飞出来，在空中划了一道弧，掉在地上，还蹦了两下，滚到墙根底下停住了。
有人定睛一看，是一颗牙，带着一点血丝，白白净净的，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一只绣鞋旁边。
“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几个碎玉轩的丫鬟仆役腿一软，“啪嗒”跪在了地上，还有一群奴才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嘴，手指头压着嘴唇，眼睛瞪得溜圆，好像那一巴掌是扇在自己脸上似的。
也就坐在上位的宜修和华妃面上表情没变，华妃是早有预料，心里爽得不行，贱人就是欠收拾，她在心里叫了一声好，端着茶盏的手稳稳的，连茶面都没晃一下。
宜修则是多年假面让她维持住了震惊，她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颗牙看了好几秒，只觉得自己牙根开始隐隐作痛起来，她下意识用舌尖抵了抵自己的后槽牙，确认它们都还在，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剪秋站在旁边，嘴也微微张着，好半天没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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