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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慢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堤后的石路尽头。沈念念望了一会儿,才将目光收回来,转头看向脚边的铁箱。
箱子被卫逢舟放在无人经过的地方,两侧的金属扣已经断开,可箱盖缝隙里仍有灰气若隐若现。
她记得刚才两道灰气撞向石碑的样子,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韩大人,这里面的诡力还在,要是再有人碰到箱子,会不会有危险?”
“我会让人把它封起来,再带回巡界司查,堤上的人也会继续疏散。”
韩崇叫来两名巡界卫,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一卷厚布,让他们把铁箱周围围起来。
卫逢舟抬手压住箱缝里逸出的灰气,等巡界卫将箱盖扣好,又用绳索固定住,才缓缓收回黑气。
箱子被放进一只带盖的木箱,四周填了布条,以免搬运时碰撞。
苏晚晴走到沈念念身边,手里还握着短匕。
她将匕首擦净,收回腰间的刀鞘。
“沈姐,你刚才用伞撬木架,左手有没有伤到?”
“没有受伤,就是手指有点酸,等会儿歇一歇就好了。”
沈念念松开伞柄,试着活动了一下左手。
她的指尖仍有些酸,好在没有新伤。
苏晚晴却没有立刻放心,等她重新握稳夜伞,才陪她往坡下走。
石阶旁,一名巡界卫正扶着刚才被救出的男人,另一个人抱着孩子,带他们往疏散的方向去。
男人的腿被木架压过,走两步便疼得皱眉,额角擦出的血也还没有处理。
沈念念见状,连忙叫住附近的人。
“他腿上有伤,走不了太远,这里有能替他看伤的医师吗?”
“前面路口有医馆派来的人,我去请他们过来。”
巡界卫应声跑向路口,没过多久,便领着一名提药箱的医者回来。
医者蹲下检查男人的腿,轻轻按到伤处时,对方疼得吸了一口气。
“没有摸到明显的断骨,不过压伤不轻,还要到医馆仔细看看。”
他替男人清理额角,又将受伤的腿固定好,请巡界卫搬来一副担架。
孩子一直跟在旁边,见父亲躺上担架,眼睛又红了。
“爹,你是不是很疼?”
“爹的腿被碰了一下,医师已经替我包好了,过几天就能陪你走路。”
男人抬起手,摸了摸孩子的头。
沈念念看见他的手还在发抖。
不过,孩子听完父亲的话,总算没有再哭,只小心地跟在担架旁边。
几人走到路口时,沈念念一眼看见那位拄着木杖的老人。
老人正站在车旁朝堤边张望,看到担架上的儿子,手里的木杖险些掉下来。
“娘,我和孩子都出来了,您不用担心。”
男人想撑起身,被医者按住肩膀,只好躺回去。
孩子挣开巡界卫的手,跑到老人面前,一头扑进她怀里。
“奶奶,爹的腿受伤了,医师说会给他看好的。”
老人抱住孙子,又低头看儿子包着布的腿,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
“回来就好,你们都回来了就好。”
沈念念在一旁看着,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总算松了一些。
父子俩已经脱险,可老人刚才住的那片地方还不能回去。
韩崇安排巡界卫将附近的人送去城里的临时住处,登记伤者姓名。
“等石碑检查清楚,堤下的屋子确认安全以后,我们会派人通知大家。”
有人担心家中东西,回头望向河边。
韩崇让巡界卫记下住处,等危险过去再陪他们查看。
沈念念看着担架被抬上车,才和苏晚晴一起回到堤顶。
石碑旁多了几个人,其中一名穿青灰色衣服的男人正半蹲着查看裂缝。
【余衡,诡异,A级,巡界司封印师。】
“韩大人说石碑受了冲击,我带了暂时镇水用的符和石料过来。”
余衡抬头看了一眼卫逢舟,又指向碑底。
“原印的根还在,不过裂缝已经通到下面,我能先稳住这一处,想彻底修好还要请人带材料来。”
沈念念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
碑底的水仍在往外渗,灰白色的纹路从裂缝边缘一直延伸到地面,原本应当相连的一段,如今已经断开。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堤下还会进水吗?”
“裂缝再扩大,水就会从这里涌出来,所以附近的人暂时不能回来。”
余衡说完,请巡界卫将准备好的石料抬到碑旁,又把几张符贴在裂处两侧。
他自己的诡力落在符上,符纸亮起微光,将不断渗出的水压缓了一些。
卫逢舟在旁稳住石碑,免得它在填补缝隙时继续晃动。
两名巡界卫将石料送进碑底的裂口,余衡一点点调整符的位置,直到最后一片石料嵌稳,才抬手擦了擦额角。
碑底的浑水渐渐停了,潮湿的痕迹却还留在石面上。
“这样能撑多久?”
“现在只能暂时压住渗水,旧印里的裂处还在,后面需要更合适的材料和人手,才能把它修稳。”
余衡将手从石碑上收回,脸色比刚来时白了些。
“我会留人在这里看着,如果水又渗出来,就立刻通知巡界司。”
沈念念看着那几张贴在裂缝旁的符,没有因为水停下就完全放松。
昨天傲慢在渡口现身,今天又带人来到青岚堤。
被关进仓房的陈远提过,黄昏庭的人在问守印处的路和换防的人;如今这块旧碑又差点被他们毁掉。
这些事情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她还不能确定。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那只木箱,忽然想到自己的档案。
“韩大人,铁箱能让我再看一眼吗,我想试着查查它上面的印记。”
韩崇听完,请巡界卫将木箱搬到堤边临时摆好的桌上,重新解开外面的绳索。
卫逢舟站在沈念念身侧,掌心的黑气稳稳压住箱盖缝隙,免得里面残留的灰气散出来。
沈念念没有掀开箱盖,只凑近看向箱身。
两只金属扣都已经断了,靠近箱角的位置却还留着一道细细的灰色纹路。
【引浊箱:留有诡力印记。】
她轻轻吸了口气,将夜伞交给苏晚晴,脱下左手黑棘,指尖碰到那道纹路。
【是否使用遗留印记溯源?】
“确认。”
【今日溯源次数已使用。】
眼前的堤岸渐渐模糊。
一只手按在黑色箱身上,灰色的诡力从指尖落下,在箱角凝成细细的纹路。
箱旁放着一张纸,纸上只露出四个字。
北渠旧闸。
沈念念还想看清那只手的主人,画面却忽然一晃,连同纸张一起散去。
她回到堤边时,额角传来一阵轻痛,连忙扶住身旁的桌沿。
苏晚晴将夜伞靠在桌旁,扶着她坐下。
“沈姐,你看见什么了?”
“有一只手在箱子上留印,旁边的纸写着北渠旧闸,我没看见那人的脸。”
沈念念缓了片刻,又看向韩崇。
“我只能确定留下这道印的时候,那张纸和箱子放在一起,不能确定他们一定会去那里。”
韩崇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北渠旧闸在城北,已经停用多年,我会让人去看看附近的情况。”
他叫来两名巡界卫,将地点说清楚,又叮嘱他们沿路留意,发现危险就及时回来报信。
两人应声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堤边的路口。
沈念念重新戴好黑棘,拿回桌旁的夜伞,韩崇让巡界卫重新系好木箱。
午后的风吹过河面,碑边临时填上的石料还带着水痕。
傲慢已经逃走,旧碑暂时稳住了。
至于北渠旧闸那里究竟有什么,只能等去查看的人回来,才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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