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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晴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短匕。匕刃上还沾着一点暗色，她从小布兜里取出布，擦净后才将它收回腰间的鞘里。
沈念念握着夜伞，看着她手臂上的浅痕。
“晚晴，回去以后让医师给你看看，刚才那只断牙犬伤了你，万一留下什么东西就麻烦了。”
“我听你的呀，不过你的手也得让医师看一眼，你刚才抓着绳子，手指都红了。”
苏晚晴说着，伸手碰了碰她左手的指尖。
隔着手套，仍能感觉到那一点酸胀。
沈念念把手缩回来，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明明只用了这么一点力气。”
“你一路抓着绳子，还撑了车门，你想想那扇门有多重。”
卫逢舟已经同韩崇交代好，两名巡卒抬着担架，分别送老何和阿岩去城里的医馆。
孟芸扶着韩玲上了府里的车，钱敬也跟在她们身后，回头看了看桥边，才弯腰钻进车厢。
沈念念和苏晚晴坐上另一辆车，卫逢舟随后进来，车轮便沿着来时的路转动起来。
窗外还能听见巡卒疏散行人的声音。
那片雾留在断桥后面，没有跟着车子进入城门。
沈念念想起桥上那几个被困的人，又望向卫逢舟包着伤的手臂。
“卫叔，你刚才一直托着桥，你的伤口有没有裂开？”
“没有，少主不用担心，我回府以后也会让医师看过。”
他看了看沈念念仍固定着的右腕，声音缓了些。
“明早我陪您和苏小姐过去，韩崇带巡队看路，我也能照顾您。”
沈念念点了点头，没有推辞。
桥上的情形她已经见过，真要遇上危险，多一个能护住人的人，她就能多做一些事。
回到旧府时，医师已经在前院等着。
沈念念把伞靠在椅边，坐在苏晚晴旁边，盯着医师检查那道爪痕。
伤口不深，医师清理后敷了药，又用干净的布松松裹住。
“诡兽留在伤处的气息已经散了，她这几日少让伤口受力，慢慢便能养好。”
苏晚晴抬起胳膊看了看，轻轻活动手指。
“我说了只是擦了一下，沈姐，你刚才看着它的时候，比我还紧张。”
“你在桥上被它咬住刀的时候，我可没觉得它只是想擦你一下。”
苏晚晴眨了眨眼，到底没有反驳。
医师又看过沈念念的右腕，重新将固定布缠好，她脱下左手黑棘放在膝上，让医师检查酸胀的指节。
没有添新伤，可酸痛一时半会儿还消不下去。
等卫逢舟也看完手臂，沈念念戴好左手黑棘，拿起伞，和苏晚晴往外院走。
钱敬已经在廊下等着，孟芸与韩玲留在旁边，手里都捧着热茶。
外院门一开，方立正从屋里出来，见到钱敬，脚步忽然停住。
“钱掌柜？”
钱敬抬起头，快步走了过去。
“我听沈小姐说你们在这里，还担心自己听错了，你们剩下的人呢？”
方立想起许照的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衣袋里拿出那张折旧的邀请。
他看了看纸上的商行印记，又看向钱敬袖口缝着的同样纹样。
“我们在货苑干活的第三天，你给大家多送了一顿午饭，你还记得那天是什么菜吗？”
钱敬愣了一下。
“你当时还嫌肉少，说自己搬了一上午的箱子，得多吃两碗，那天有炖肉和青菜，我记得你把汤都拌进饭里了。”
方立嘴唇动了动，攥着纸的手慢慢松开。
屋里另外几人听见动静，也接连走了出来。
低马尾女人看见钱敬，一时红了眼睛。
“你当时让我们跟商队走，说你要回去找人，我以为你已经赶不上了。”
“我后来是想追你们，可北边的路又变了，我带着他们绕出来，结果在桥上又出了事。”
钱敬看着围过来的人，视线一张张扫过去。
方立主动替他点了人数，十一人都在外院，没有人落下。
他这才长长吐了口气。
沈念念站在廊下，听钱敬和众人说起当时走散的经过。
货苑外那段北路突然起雾，领路的人不敢再让他们留在原处，便托正在撤离的商队，将十一人一起带往夜渊。
钱敬和几个伙计留在后面找走散的人，等他们赶到岔路，已经看不见前面的车了。
低马尾女人握着自己的回联，声音有些发紧。
“货苑还在就好，我女儿还在家里等我，我想回去用这张票，可那条路现在到底能不能走？”
“我昨天从西侧石坡出来时，还能跟着巡界卫走，如今那边有没有变化，我也不敢说准。”
钱敬看了看众人手里的纸，朝他们认真行了一礼。
“这趟是我请你们来的，我答应送你们回去，就会把这件事办好。”
沈念念等他起身，才将韩崇的安排讲给众人。
明早韩崇会带人从下游渡口绕往西坡，亲自核实货苑与沿途的情况，她、晚晴和卫逢舟也会同行。
如果路能走，他们便回来接人。
如果有新的危险，也会把实际情形带回来，让大家知道该怎么选。
“你们的回联得到了货苑才能用，我们今天还不能送你们过去，不过你们可以继续住在这里，等探路的人回来再决定。”
方立看了看身边的人。
“我愿意等，许照之前说跨过门就能回家，我差点就信了，现在有人肯替我们把路看清楚，我心里反而踏实。”
旁边几人跟着应声，低马尾女人把纸重新折好，塞回贴身的衣袋。
她的手仍有些发抖，回到桌边，慢慢吃起了晚饭。
十一人都决定留下等消息。
钱敬也留在府中，准备明早跟着出发，孟芸和韩玲则向沈念念告辞，先回去看望送医的同伴。
天色渐暗时，沈念念回了东院。
她吃完晚饭，将伞靠到床边，又把小包放在伸手能够拿到的地方。
父亲的两封回书安静地躺在侧层里。
第三封信已经送出去，季重今日还没有带来新的回音。
她想到纸上写下的名字，指尖在包口停了停。
苏晚晴正坐在床侧，替她把右腕下的软布垫好。
“沈姐，你爹要是看见你写的那些事，会不会很生气呀？”
“他肯定会生气，不过他要是知道你现在就在我身边，应该也会放心一些。”
沈念念看了看她包着布的手臂，又将旁边的薄毯往她那边拉了拉。
“明天的路还不知道什么样，你今晚也陪我好好休息。”
“我就在这里，你睁开眼睛就能看见我。”
沈念念笑了笑，脱下左手黑棘收进包里，靠着枕头躺下。
一夜过去，窗外传来鸟鸣时，她睁开眼，果然看见苏晚晴还在床边。
她穿好衣服，吃过早饭，重新戴好左手黑棘，挎上小包，拿起床边的伞，和苏晚晴一同来到前院。
钱敬已经等在车旁，卫逢舟带着几名府卫过来，前一日包扎的手臂换了干净药布。
季重站在门边，手里抱着传书匣，向沈念念点了点头。
“外驿还没有送回书，等有消息，我会替您收好。”
“季叔辛苦了，我今天去看看货苑那边的路，等回来再找您。”
苏晚晴将自己的短匕挂稳，又摸了摸衣内收着的回联，陪她一起登车。
车子沿着下游的路走了一段，停在一处渡口。
韩崇已经带着巡界卫等在岸边，旁边停着一艘木船。
沈念念握着合拢的夜伞下车，和苏晚晴、卫逢舟、钱敬一起走向船边。
众人依次上船，船夫还没有解开系在岸边的绳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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