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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这样定了。”袁文接着说道：“银行是一个对专业要求极高的机构，在此，我提议计相刘巴担任银行行长。”“同意！”
几乎所有人清一色举手同意，刘巴的专业能力摆在那儿。
袁文看向众人：“为了确保银行顺利落地，刘行长看上的人，你们得放人，银行重要性我这里就不赘述。”
“喏！”
从这一天开始，一个全新机构在河北开始探索，对于一个没有什么金融知识的时代，银行这个机构注定前行艰难。
用祢衡的话说“大将军胆量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这不，袁文又搞事了。
这几年，袁文会时不时会写文章到报社，最开始，他还使用笔名，后来直接使用本名。
袁文两个字在河北本身就自带流量，他写的文章预示着当天报纸都会脱销。
他自己也能趁机赚一笔稿费。
清晨，街上积雪还没完全退去，今天《河北新闻报》的头版刊登了一篇长文，标题占据了整整两栏，墨色很重，远远看去便格外醒目：《论世袭特权的危害》。
这篇文章没有讲大道理，一开头便列举了一串数字：大汉自光武中兴以来，皇族宗室从几十人繁衍到数万人，加上外戚、勋贵、侯爵等，大大小小的特权之家不下十万户。
这些人不种地、不经商、不纳粮，一切吃穿用度几乎全从百姓的赋税里出。
一户王侯一年耗费的粮食，抵得上数千户农家全年不吃不喝的收成。
也许有人会问，大汉朝廷不是有推恩令吗？
文章进一步分析道，推恩令推的主要是权力，不是土地、房屋等实际利益。
一个王爷只是将手里权力分成了无数份，推恩令是让他们无法聚集力量造反。
然他们分封出去的土地、房屋等，依然在他们子孙后代手里。
文章往下算得更细，从一笔一笔的赋税推演到百姓肩上逐年加重的徭役，最后写道：“天下百姓繁衍的速度远不如不事生产的人繁衍速度，加之土地总量又没变，这就造成一个很现实问题，百姓的负担只会越来越重。
大汉之初，只需要一千人养十几个什么都不做的人，到了后期，可能需要一百人养十几个人。
这就好比一棵大树，树根在土里拼命吸养料，树梢上却挂了越来越多的枯枝，树不倒，可能吗？”
接着，报纸对于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特权进一步分析，从他们自己制定法律，到自己都不遵守自己制定的法律……
文章一出，满城哗然。
二牛馒头铺里比平时的人还多，后面来的人挤不进去，就站在门口踮着脚往里听。
念报的学子还没念完第一段，就有人拍着桌子骂了一句：“我他娘的交了半辈子赋税，到今天才知道养了这么多蛀虫！”
旁边有人跟着附和，有人低头盘算自己家里每年交的赋税到底去了哪里，有人一言不发地把碗里的粥喝完，搁下碗时重重顿了一下桌面。
整个邺城瞬间议论纷纷。
从城东的铁匠铺到城西的粮市，从街头的茶摊到城中的辩论馆，处处都有人在议论那篇文章里的那些数字。
有人骂那些坐在上面的蛀虫，有人替大将军捏一把汗，敢这么把话说穿，天下权贵们会不会记恨？可更多的人只是痛快，像是在水下别来太久，终于可以浮出水面出一口气。
袁文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百姓自己去想，自己付出了什么？自己得到了什么？这个天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只有想明白了，他们才明白，自己究竟需要一个什么样的国家？
就在关于世袭特权危害议论还没结束时，邺城医院里出了一件大喜事。
这事还得从几年前说起，当初还在雁门郡时，袁文看到厨房发霉的馒头，让他想起了救命药，他就给华佗他们提过一个想法：从长了霉的馒头里，能不能试着提取出杀死病菌的东西来。
对于土法青霉素，袁文前世看过，大致原理知道，可什么设备都没有的汉代，想做出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到了冀州，为了鼓励他们继续研究青霉素，袁文特意从袁绍库房里拿出一块相对透明的琉璃，用凹凸镜原理做了一个放大镜出来。
袁绍当时得知后，在府邸骂了袁文整整几个月。
几年时间，经过不断提取改良实验，青霉素做出来了。
为了制作出注射器，想了很多办法，最后采用动物膀胱连接鹅毛管，将鹅毛管削尖后当注射针使用，动物膀胱挤压形成压力，将药物注入身体。
先在动物身上实验，一切还算顺利。
后来开始在死囚身上实验，结果出了事，有死囚注射后当场过敏身亡，全身起红斑、呼吸困难，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人就没了。
死囚死的那晚，华佗对着那具死囚的验尸记录发呆到半夜，他认为自己害死了一条人命。
他一度以为这条路走错了，甚至想上书袁文要求停止这个方向研究。
没想到，袁文第二天一大早就来了，听完华佗想法之后，他只说了一段话：“任何新技术都不会一帆风顺，别停下！死一个死囚，将来可以救活数以千万计的百姓。”
袁文同时给他支了个招：把提取出来的青霉素，先用盐水稀释，一份按照五百份来稀释，先在人身上做皮试。
如果皮肤有异样反应就说明这个人不能用，没有反应再注射。
华佗重新梳理了步骤，带着几个医学院的学生从头来过。
接下来的几百次实验里，又筛出了几例过敏体质的死囚，但因为没有直接注射高浓度的青霉素，所有人都活了下来。
从此之后，再没有一例因青霉素过敏而死亡的。
最近，他们开始试着用在真正的病人身上。
第一个病人，是一个年过五旬的老汉，肺痈多年，咳嗽起来胸腔里像是拉着破锯，郎中原话是：能吃啥就吃点啥吧！
送到邺城医院时，人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张机找到家属说明情况时，对方只听到“分文不取”四个字，便二话没说在契约上按了手印。
他们心里清楚，不试只能等死，试了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注射青霉素的那天，华佗和张机二人都在场。
当药液注入身体之后，老汉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当值的郎中推开病房的门时，老汉自己撑着坐起来了，正端着碗喝水。
面色虽然还有些苍白，可那种死气沉沉的气息已经消退了大半，眼睛里有了光。
华佗和张机闻讯赶到病房门口，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忽然同时伸出手去握住了对方的手腕，用力地攥了一下。
华佗咧开嘴笑了，张机笑得比他含蓄，可眼角的褶子里全是压不住的东西。
老汉的家人得知能活下来时，抱着被子哭得话都说不出来。
第二天的清晨，报童的嗓子比哪一天都亮：“卖报卖报！医疗司再立奇功，绝症肺痈也能治了！！”
街上的人愣了一下，随即呼啦啦围了上去。
报童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手里的报纸还没展开就被人一把抽走。
这天印的报纸，比平时足足多了三成，也只撑了不到半个时辰。
河北新闻报头版的篇幅不长，标题只有几个字：“青霉素堪称神药”。
报纸上说，这种新药能治肺痈，还能治刀伤引起的溃烂等疾病。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有人拿着报纸反复看，有人蹲在墙根下听别人念，有人凑到邺城医院门口张望。
郑二牛的馒头铺里，今天比往常更挤。
买馒头的人排着队，手里攥着报纸，一边等一边低头看。
郑二牛掀开蒸笼，白气腾起来，遮住了半张脸：“我跟你们说，肠痈手术那会儿，也有人骂华佗先生是妖术。
现在呢？邺城医院一个月做上百个肠痈手术，很多人还是外地来的，谁还骂？”
没有人反驳他。
连之前骂过华佗的人，如今也改了口。
……
吴县，吴王府。
要说河北新闻报最忠实读者，袁绍、曹操和刘备三人绝对算得上其中之一。
刘备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桌上摊着几份报纸。
第一份他已经看了三遍，每看一遍，脸色就沉一分。
他把报纸拍在桌上，站起来踱了两步，又走回来，重新拿起报纸看第四遍。
书房里的东西开始一件一件地摔在地上。
笔架、茶碗、砚台……一声接一声地碎裂，像是积了很久的怒火终于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屋外的亲卫们没有敢进去，简雍站在廊下，听着里面的动静，没有拦，也没有劝。
片刻后，李儒来了。
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等屋里的摔打声停了，才推门跨过门槛。
地上到处都是碎片，刘备站在桌边，胸膛起伏。
李儒弯腰捡起一卷被踢到墙角的文书，拍了拍灰，放回书案上。
他没有问刘备为什么生气，也没有问摔了什么东西，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刘备开口。
刘备转过身，没有看李儒，目光落在窗外空荡荡的天井里：“他这是在掘汉室的根。”
李儒没有接话，而是拿起桌上的报纸看了起来。
刘备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说王侯们都是蛀虫，都在压迫啃食百姓。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煽动百姓造反。
孤一辈子都在为中兴汉室奔波，他袁家也世受皇恩，不仅不匡扶大汉，还在推波助澜推倒大汉。
难道在他眼里，只有底层庶民过得好才对？”
李儒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大王，袁文在河北这些年，一直做的不就是这个吗？大王，为了敌人气伤自己身体，高兴的只会是您敌人。”
李儒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大王，臣说句不好听的话，就算将来曹操夺得天下，他也不可能尊奉汉室。
大王，我们自身强大才行。”
“这个庶子……真是不忠不孝！”刘备心情平复了很多。
襄阳，楚王府。
曹操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同样的报纸，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他没有骂，也没有摔东西，把报纸折好放在桌角。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这个庶子，真要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吗？难得糊涂不好吗？就算你赢得天下，什么都懂的庶民你到时如何管控？？”
“大王，历朝历代为何还要养这么多不事生产的人？”曹洪一脸不解。
“子廉，这些人是皇权的支持者，皇帝想高高在上，总得需要一大群人帮他摇旗呐喊，帮他控制庶民百姓，不给大家好处，谁跟着他干？”
曹洪还没说话，曹操已经翻到另一份报纸。
曹操连声音都比平时高了三分：“奉孝有救了！奉孝有救了！”
他猛地朝门口喊了一声：“仲康，快去把奉孝接到王府来！”
许褚应声而去，不到两炷香的功夫，郭嘉便被人用软轿抬进了楚王府。
他裹着一件厚厚的羊毛衣，外面又披了层大氅，进门时咳了两声，看见曹操脸上少见的激动神色，在炭盆边坐下后便问：“大王，什么好事？”
曹操把报纸塞到他手里：“你看这个，邺城医院把肺痈治好了，一个快死的人都救回来了。
他们弄出了一种叫青霉素的神药，真的管用。”
郭嘉低头看报，苍白干瘦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喜，不过，一闪而过。
他看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放下报纸：“大王，我郭嘉是袁文的敌人，他凭什么会救我？”
曹操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像是被人往胸口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是啊，袁文凭什么救自己的敌人？换作是他曹操，也不会救贾诩、徐庶这些人。
他转头看向曹洪：“子廉，让校事府的人不惜一切代价把那个什么青霉素偷出来，偷到了就立刻送回来。”
曹洪抱拳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退下，犹豫了一下才说：“大王，就算偷出来，咱们也不会用啊？
那东西怎么配、怎么用，咱们的人都没试过。”
“那就绑一个邺城医院的郎中来。”曹操的声音冷下来，“人带回来，给钱给地，甚至封侯都行。”
曹洪不再多问，领命而去。
郭嘉坐在炭盆边一直没有插话。
他知道曹操是为他好，可他心里清楚，偷和抢在袁文的地盘上怕是很难得手。
不过他没有拦，因为他也不想死。
邺城大将军府里，袁文正在看一封关于鲜卑宇文部和慕容部准备进攻段部的情报，杨修推门走了进来，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主公，医院出事了。”
袁文放下情报抬起头：“什么事？”
“昨晚有两个小偷潜进医院的库房，想偷青霉素。”杨修说着在袁文对面坐下来，“没找着青霉素，在库房里翻了几圈，被我们的人给抓住了，审问时，说是为了救家人，审了一夜，连家人的名字都说不出来。”
“青霉素呢？”
“早一天就已经转入密室了。”
袁文沉默了一会儿，好像想到了什么：“德祖，你猜是谁派来的人？”
“校事府。”杨修回答得很干脆，“两个人都有明显的中原口音，不是河北本地人，普通百姓不会这么快就知道青霉素的消息，更不会一进医院就直奔库房。
想来想去，只有曹操和刘备的人有这个本事。”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加之曹操手下的军师祭酒郭嘉得了肺痈，听说已经病了好多年，怕是撑不了多久了，曹操想偷青霉素救他的命。”
袁文点了点头：“你分析得不错。”
“主公，”杨修说，“这一回没偷到，曹操怕是要急了。”
袁文笑了笑，没有接话。
襄阳楚王府，曹操的脸色不大好看。
曹洪低着头站在下首，把之前的结果说了一遍。
“整个医院都翻遍了，没有青霉素的影子，库房里只有些普通的药材和器械，去的人还被抓了。”
荀攸站在一旁，忍不住开口：“大王，奉孝的病不能再拖了，先前咳血已经不止一次，再拖下去，怕是……”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但屋里每个人都明白那后半句是什么。
程昱上前一步：“大王，不如修书一封，拿东西去换。
袁文那边虽然和我们敌对，可他向来讲究等价交换，金银、粮草、地盘，只要价钱合适，未必不能谈。”
荀攸也跟着点头：“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了。”
曹操在屋里踱了两个来回，停在窗前，背对着众人：“好，孤这就写信给他。”
信送到邺城时，袁文正在议事厅里和贾诩、徐庶、沮授、郗滤四人议事。
他把信摊在桌面上，让四人轮流看了一遍。
贾诩最先放下信纸：“主公不主动杀他，已经是仁至义尽，郭嘉是曹操的心腹，他活着，曹操便多一分胜算。
他死了，咱们平定天下便少一块绊脚石。
属下以为，不能救。”
徐庶点了点头：“郭嘉的计谋我们领教过不止一次，此人尤其擅长揣摩人心，救了他，只会给我们制造一个大敌。”
沮授把信折好放回桌上：“主公可以救任何人，唯独不该救一个时时刻刻想置主公于死地的人。”
郗滤一直没有说话，直到另外三人都表了态，他才开口：“主公，郭嘉死了，曹操的力量必然被削弱，属下不建议救。”
四个人，四双眼睛，望着袁文，态度出奇一致。
袁文没有急着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靠墙的柜子前，从最底层抽出一卷东西，走回案边慢慢展开。
那是一张泛黄的羊皮，边角磨得有些毛糙了，上面用炭笔和墨线画着一张舆图，是袁文根据前世记忆勾勒出来的世界轮廓。
这也是贾诩、徐庶、沮授、郗滤四人第一次见到这张舆图。
“你们过来看。”袁文伸手在羊皮上轻轻点了点，“这就是我们生活的世界，大汉在这里。”
他的指尖落在一片标注着模糊轮廓的区域，又往旁边挪了半寸，几乎都看不到那个地方：“外面还有一大片我们没去过的地方，比大汉大出不知道多少倍。”
徐庶第一个凑近了看，目光在那片广阔的轮廓上来回扫了两遍，抬起头时一脸难以置信：“主公，大汉的外面……还有这么大？”
“我年少时在洛阳，遇见过一个长相像西域那边来的人在路边乞讨，给了对方几个铜板，对方最后把这张羊皮卷留给了我。”袁文只得随口编了个说辞。
这张舆图是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画的。
羊皮卷上的线条确实粗糙，各国疆界只有大致的走向，细节之处模糊不清，倒像是从远方辗转带过来的旧物，几个人看了看，便没有再追问来历。
贾诩一直没有出声，等袁文讲完了那段来历，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主公给我们看这个，应该不是要现在出兵吧？”
袁文笑了一下：“我今天给你们看这个，是想说另一件事。”
他卷起羊皮卷，没有收起来，就放在案头，指尖按在卷边上：“我们跟曹操、刘备之间的争斗，说难听点，叫权力之争，说好听点，叫华夏未来道路之争。
是回过去老路上，还是重新寻求一条新路来走？”
袁文顿了顿，目光在四个人脸上依次扫过：“外面世界这么大，我们结束了战乱，想要百姓富裕，终归是要走出去的。
无论是拿刀剑开路，还是拿商品货物开路，我们都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
如果郭嘉死在了肺痈上，损失的不只是曹操，而是整个民族。
说到底，我们和郭嘉之间并无私仇，大家只是立场不同。”
听完袁文的话，沮授好像明白了，袁文这是为将来天下平定后储备人才：“主公心胸，属下佩服！”
徐庶说道：“主公，医治郭嘉也不是不行，除非让他不给曹操出谋划策。”
贾诩忽然笑了一声，慢悠悠地开口：“元直的话有道理，属下倒是想到一个办法。”
袁文看向他：“文和，你说。”
“救郭嘉其实也可以。”贾诩接着说道，“我们可以要求郭嘉必须在邺城住满三年，三年之内，他不得回曹营，更不得给曹操献一条计策。
参谋司此前推算过，按照眼下态势，我们有把握三年之内扫平天下，结束战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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