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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母还是叫我子庸吧。”张氏微微一笑，“子庸，我听子正（甄俨）说，你让我来邺城，是为了宓儿和你的婚事？”
袁文点了点头，“请岳母来，除了婚事，还有另外一事。”
“何事？”
“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我母亲不在了，父亲虽然健在，但因为河北的事，你也知道……”袁文顿了顿，“父子之间闹得很不愉快。”
张氏没有接话。
这大半年来，袁文承受的压力其实她能想象得到。
不少人私下骂他不忠不孝，抢了袁绍的地盘，软禁了父亲和兄弟。
他没有辩解，也无法辩解，因为这是事实。
“老身倒是可以去袁公府上走一趟。”张氏想了想，“只是…袁公怕是不会答应？”
“答不答应是他的事。”袁文的语气不重，但很坚定，“礼数到了，问心无愧，岳母到时找刘氏就可以了……
我请了温侯夫妻，他们到时会与你一道前去。”
张氏看着他，目光里多了赞赏，面对如此压力，还能从容不迫去处理，足以证明，心智成熟。
“好，老身到时和严夫人一道前去。”张氏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城北，袁绍府邸。
袁绍正坐在院子里喝茶。
这大半年来，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无所事事的日子，每天看看报，喝喝茶，种种花、练练剑，在院子里走几圈，等着太阳落山。
他不甘心，但他没有办法。
袁绍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院子，他放下茶杯，眉头皱了起来。
“吕奉先，你怎么来这儿了？”
吕布大步流星走到袁绍面前，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翘起二郎腿，似笑非笑地看着袁绍，“袁本初，咋的？难道这邺城还有我吕布不能去的地方？”
“想来也是。”袁绍冷哼一声，“那个逆子去徐州救了你的命，你自然会匍匐在他脚下，如今你是兵部尚书，谁敢拦你？”
吕布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袁本初，你和我这些年争来争去，最后得到了什么？
袁术当初势力那么大，如今呢？”
袁绍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吕布会说这种话。
在他的印象里，吕布是个反复无常的莽夫，眼里只有权力和女人。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孤怎么觉得有些别扭？”袁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当初你抢曹阿瞒兖州的时候，那可是野心勃勃……”
“谁没有血气方刚的时候？”吕布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的蓝天，“当年在洛阳时，你袁本初不也一样敢当着董卓的面拔剑吗？
那时候的袁本初，天下英雄谁不佩服？”
袁绍的脸上闪过一丝自豪，不过，一闪而逝，“董卓算什么？他就是一匹夫。”
“你也不要笑话董卓。”吕布一点不给面子，嘴角带着一丝嘲讽，“你也差不多。”
袁绍被他噎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你……？”
张氏和严氏站在院门口，看着两个老男人斗嘴，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好在刘氏看到二人，立即从里面迎了出来，把她们请进了屋里。
“你今天跑过来，就是为了跟孤斗嘴的？”袁绍没好气地说道。
“本侯今天是来炫耀的。”吕布哈哈大笑，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炫耀什么？”
“我女儿找了个好男人。”吕布拍了拍胸口，一脸得意，“不像某些人，因为嫡庶那些破玩意儿，把这么优秀的儿子往外推。”
袁绍的脸色沉了下来，“是那个逆子让你来的？”
“是。”吕布直起身，指了指屋里，“进去那两位，一位是我夫人，另一位是甄家张夫人，都是他的岳母。”
袁绍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吕布看着他，忽然收起了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袁本初，说实话，我真得谢谢你！”
“谢我什么？”袁绍一脸疑问。
“谢谢你生了这么一个好儿子。”吕布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不是他，我吕布可能早就死了，成了一捧黄土了，是他救了我，也是他让我看清了自己。”
袁绍没有说话。
他看着吕布，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下个月他大婚，你来不来？”吕布瞥了袁绍一眼。
“孤不会给他这个面子，孤会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他大不孝。”袁绍的声音硬邦邦的。
吕布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袁本初啊！袁本初！
你就没想过，如今的他真的需要你给这点面子吗？
他只要赢得天下，人们不仅不会指责他，反而会说你昏庸。
你混官场这么多年，还不明白吗？这是一个赢者通吃的世界。”
吕布顿了一下，“说句你不高兴的话，现在就算放你出去，你看谁会听你的？你能指挥谁啊？
你的部下个个围着他转，就连辛评、审配那些人都少了争斗，都在在用心做事。
谁还记得你袁本初？”
袁绍的脸色铁青，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袁本初，你扪心自问，他做的事情，你那三个嫡子做得到吗？
你我都和曹操都打过仗，如果他不接管河北，你那三个嫡子挡得住曹操吗？
挡不住的话，恐怕你袁家到时都要绝后。”
“哼！老夫在，曹操还猖狂不起来。“袁绍不服气的说道。
“三十万被人家十万人爆锤，说实话，打仗你还不如我。”吕布站了起来，“你不要这个儿子，我吕布这辈子都会认他这个女婿。”
吕布转身往外走，朝屋里喊了一句，“走了！”
严氏和张氏从屋里出来，朝刘氏笑了笑，跟在吕布后面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袁绍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
刘氏从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老爷，真的不去吗？”
“不去。”袁绍的声音很硬。
刘氏沉默了片刻，斟酌着说道：“老爷，袁文他也姓袁，妾身知道您大志未灭。
可是，他有多狠，老爷应该知道。
刚才，张氏跟妾身说，难道你想你的儿子一辈子都这样吗？”
袁绍转过头，看着刘氏。
他知道，刘氏是彻底被袁文拿捏了，他精准找到了她软肋，袁尚。
“你怕他，很怕？”袁绍看向刘氏，声音不大。
“妾身不怕他，可妾身是当母亲的人。”刘氏没有唯唯诺诺，而是看着袁绍说道。
袁绍看向院外，“怕他也没错，面对这样一个杀人如麻的逆子，谁又不怕？”
“老爷，为了显甫他们，妾身求老爷，到时还是去吧！”刘氏直接跪在了袁绍面前。
袁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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