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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绍的脑子里“嗡”的一下。他终于想明白了。
那些喊杀声不是曹操的追兵，是张郃高览制造的。
那些在身后追了一路、让他连停下来喘口气都不敢的“追兵”，不是曹操的，是他这个庶子布局的。
“逆子，你敢算计孤？”
“不是我，张郃高览真的投敌了。”袁文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我只是把他们从曹操那边，拉到了我这边。”
“你……你是怎么进的邺城？”袁绍的声音发涩，“审荣呢？”
“父亲还想不明白吗？你需要一个中立的武将坐镇邺城，三年前我就把他送到了你的身边。”袁文看向袁绍。
“看来你早有计划。”袁绍感到有些头皮发麻。
“跟四世三公的大将军过招，我可不敢大意。”袁文带着一丝笑容看向袁绍。
“高干呢？其他人投靠你，孤信！高干他不会投靠你。”袁绍十分笃定道。
“看来父亲不了解人性。
表哥是聪明人，河北只要姓袁，谁做不一样？
如今天下大乱，谁不愿意跟着强者？
表哥也不想河北失败后，脑袋被人砍下来吧？”
袁绍被气得大口喘气，刘氏在一旁不断给他顺气。
“张燕和刘虞的余孽也投靠你了吧？”袁绍缓过来后，想起刚才看到的张燕、齐周他们。
“他们只是做了他们认为对的选择。”
“你……你就不怕背上不孝的骂名吗？”袁绍愤怒的看向袁文。
“曾经怕过，也在深夜多次想过，可是后来想通了。
比起骂名，我更不想死。
因为河北在父亲或者我那三个兄弟手里，最终都会败给曹操。
曹操一旦平定河北，我们袁家人还有活路吗？”袁文脸上终于出现一丝波动。
“子庸，各郡的官吏都是孤亲自任命的，他们只会听孤的命令，放手吧！”袁绍声音突然变得柔和了很多。
“父亲莫非以为我刚才的话是在恐吓于你？”袁文嗤笑一声。
“难道不是吗？孤控制下有数百县城，短时间内你如何能拿下？”袁绍十分自信，因为河北是他亲手打下来的。
“父亲，知道我为何如此快就能控制整个河北吗？”袁文从袖中拿出一张舆图。
袁绍盯着舆图上的城池、山脉、河流分布，这比他麾下绘制的舆图精细多了。
袁文没有理会他，进而解释道，“我们分兵多路出击，赵云、徐晃、张辽、阎柔、马超、高顺等人到了一地后，将大军屯在城外演练，对守军极限施压。
他们没有直接攻城，而是开始宣传我军的政策，只要放下武器就能分到三十亩私田，若斩杀拒不投降的郡司马可以分田两百亩，斩杀太守分田五百亩……
这些郡兵、县兵此刻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破城后要么去死；二，要么跟着我们有田地分，还能活下去。
你任命的太守和郡司马，当天晚上就有几人，被他们长期欺压的手下将士割了脑袋。
我们最后只是拿着他们的人头，其他城池直接打开城门投降归附。”
袁绍看着袁文，心里有些胆寒。
太狠了！一招就将自己构建多年的基本盘毁于一旦。
用大军施压，给将士好处，古代的军中，将领管理将士就是高压政策，不少底层士兵对将官一直不满，袁文直接一把火点燃了大家心中的怒火。
这把火就是所有人渴望的土地。
袁绍跌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袁文，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三十亩地，他这个四世三公的大将军，败给了三十亩地。
三十亩地，所有的忠臣荡然无存。
袁文看到袁绍不想问了，他起身离开。
“子庸。”袁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袁文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袁绍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咬了咬牙，说出了那句他这辈子都没想过会说的话，“把你的人撤了，孤立你为世子。”
袁文转过身，看着袁绍，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惊喜，没有感激，只有一种看透了一切的了然，“父亲是不是认为，我和你那三个儿子一样愚蠢？”
袁绍的脸色变了。
“这些年，在袁府面对欺凌，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袁文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人总得靠自己，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
这个儿子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袁绍阅人无数，见过狂妄的、阴险的、忠厚的、狡诈的，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算无遗策，仿佛将人世间一切阴谋诡计都看穿了一样，心里却冷静得让人害怕。
“陈琳、荀谌……他们当初带回来的消息也是假的？”袁绍的声音涩得厉害，“凉州那个时候已经在你手里，对吗？
张燕在冀州、幽州一带佯动也是你的命令？”
“我身边的人都知道，我不喜欢做没有准备的事。”袁文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荀友若、陈孔璋从那一刻起就是我的人。
实话告诉你，能拿下河北，多亏了他们提供的军事布防图。”
袁绍的脸色铁青。
他终于明白了，从荀谌、陈琳被派往长安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按照袁文设下的路线走。
每一步，都是精心设计好的。
“你……真要跟孤叫板？”
“不是我跟父亲叫板。”袁文摇了摇头，“是你这一仗，让河北上下看不到希望了。
你从那个四世三公的大将军，变成了大家眼里一个刚愎自用的老人。
你连田丰这样的忠贞之臣都容不下……”
袁绍的嘴唇在哆嗦。
“父亲，我是你的话，就好好享受一下生活。
种种花，养养鸟，含饴弄孙。
至于天下的事，交给我就行了。”
“逆子……”袁绍猛地站起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面前的桌案上。
血顺着桌沿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青砖地面上。
袁文看了一眼地上的血，面不改色，朝门外喊了一声，“元化，进来一下。”
华佗走了进来，背着药箱，不紧不慢。
他走到袁绍面前，伸手搭了搭脉，又翻看了他的眼皮，检查了一番，转身朝袁文拱了拱手。
“主公放心，大将军身体无大碍。
只是急火攻心，稍微休息一下就好了。”
“嗯。”袁文点了点头，看了袁绍一眼，又看了刘氏一眼。
刘氏浑身一抖，不敢看他，“你只要不搞事情，我不想动你，如果你真的搞事情，就不要怪我。
不要试图用道德绑架我，我这个人没什么道德。”
此时，刘氏缩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袁文转向袁绍，语气恢复了平静，“父亲，我会把你看重的三个嫡子送来陪你。
你既然这么重视嫡庶，以后你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
他们也可以天天对你尽孝。”
他顿了顿。
“顺便帮我转告他们，最好不要试探我敢不敢杀他们。”
袁绍气得浑身发抖，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这个儿子不是在开玩笑。
“赵狗儿。”袁文朝门口喊了一声。
赵狗儿大步走进来，甲胄在身，刀已出鞘。
“主公！”
“给你五百人，从今天开始，务必保证我父亲和兄弟们的安全。”
“喏！”
袁绍尽量压制自己的愤怒：“你若杀了他们兄弟三个，这天下将再无你容身之地！你身边的人也会背叛于你！”
袁文原本打算离开，他的脚步突然停下来了。
他知道袁绍想护住他的三个嫡子。
可细想一下，袁绍这话也没错。
这个时代等级森严，如果此时就这样杀了袁谭他们，恐怕手下都会离心离德，河北搞不好就会分崩离析。
袁文没有回答他的话，径直走了出去。
“逆子……逆子……”袁绍的声音在身后回荡，带着愤怒，带着不甘，也带着深深的无力，更带着一丝畏惧。
袁文没有回头。
袁谭府邸。
府门被撞开的时候，袁谭正在书房里喝茶。
他听见外面的喧哗声，放下茶杯，走出去，看见一群陌生的士兵涌进了院子。
“你们是什么人？”袁谭厉声呵斥。
没有人回答他。
他的亲卫们被缴了械，蹲在墙角，双手抱头。
有几个反抗的，已经倒在血泊中。
袁谭的手按在刀柄上。
领头的君侯说道，“主公有令：凡是反抗者，无论是谁，都可以就地格杀！”
“我父亲不会这样待我？你们究竟是谁？”袁谭的手不敢去拔刀，他咆哮道。
“我主乃是袁文！”
“你……你说什么？袁文这个贱……”袁谭不敢骂下去了，因为他看到君侯手中的环首刀拔了一寸出来，“怎么会是他？”
“很快你就会知道。”君侯冷漠的看向他，“若再敢对主公不敬，老子第一个砍了你。”
袁谭怕了，他主动丢掉了手中的佩刀，他也是见多识广的人，他敢肯定，自己敢再骂袁文，眼前这个大个子绝对敢砍他。
同一时间，袁熙的府邸也被围了。
他正在后院练剑，听见动静，提着剑冲出来。
他就看到府邸亲卫全部被一群甲士控制了。
“主公有令！只要不反抗，就不要伤其性命。”一个年轻将领吩咐道。
“喏！”
“你们…你们是谁？”袁熙嘴角有些哆嗦，长这么大，他第一次被人如此无礼对待。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袁尚就更怂了，他手下亲卫统领反抗，被斩杀后，袁尚主动丢掉手里的刀，抱头蹲在了地上。
三兄弟都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不是那种被人欺负、被人压制的恐惧，而是那种，你的一切都不由自己掌控了。
郭图从床上被拖起来的时候，还在做梦。
他梦见袁绍打了胜仗，上奏朝廷封他为侯，赏赐无数。
他被冷水泼醒，睁开眼，看见的是甲士的刀锋。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郭图，你的事发了。”领头的都伯面无表情，“陷害同僚，贻误军机，奉主公袁文之命，将你拿下。”
郭图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袁文？怎么会是袁文？邺城怎么会落到袁文手里？他来不及想明白，就被两个士兵架着拖了出去。
沮授一路失魂落魄地逃回了邺城。
进了城门，他一眼就看见了田丰。
田丰穿着一身干净的官袍，站在城门口，像是专门在等他。
“元皓……你…你不是在牢里吗？”沮授的声音发涩。
田丰走上前，把他拉到一边，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沮授越听越心惊，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惨白。
“你是说……文公子已经控制了河北？张郃、高览没有反叛？”
“没有，他们现在是主公的人了。”田丰的语气很平静，“主公让我来迎你，说一场小小挫折而已，不要灰心。
真正大战还没开始。”
沮授沉默了很久，“主公呢？主公被软禁了？”
“还有更好的办法吗？”田丰叹了口气，“老夫也想明白了。
袁公那个性格，这次输了，下次还会输。
河北经不起折腾了。”
沮授靠在城墙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四年前袁文在邺城表现出来的才华能力，他从来没有想过，袁文会以这种方式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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