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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许二牛。”袁文拍了拍那年轻人的肩膀，“曾经是黑山军的一名士兵，如今，是雁门军的一名都伯。”许二牛的身体站得更直了，那种自豪是黑山军不具备的。
袁文往他身后一指，说道：“他身后的五十个兄弟，都曾经是黑山军。”
街道上安静了，张燕的士兵们看着许二牛，许二牛身后的骑兵们也看着对面的旧日同袍，没有人说话，但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因为大家注意到了，许二牛带来的五十个人，个个面色红润，眼里有神，和黑山军士兵有了明显区别，至少他们没有挨饿。
张燕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没想到，袁文会在这个场合，带着自己曾经的部下回来。
“安北将军不担心他们反水？”张燕忍不住问道。
袁文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他们是袁文的兄弟，我自然信任他们。”
许二牛的腰杆又挺直了几分，他身后的五十名骑兵，齐刷刷地挺起了胸膛。
张燕沉默了片刻，侧身一让：“安北将军，请！”
第一回合无声的交锋，他张燕输了，不是输给勇武，而是输给对兄弟们的生活保障和信任。
黑山军的议事堂里，宾主落座。
张燕开门见山的说道，“安北将军此次前来，不仅仅是为了感谢上次给你报信吧？”
袁文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目光扫过堂上众人。
“张将军，恕我直言，黑山军这样下去，恐怕前路渺茫。”
堂上一静。
孙轻第一个炸了，猛地站起来，一掌拍在桌上：“袁家小儿，你大胆！”
韩龙的手按在了刀柄上，刀身已经拔出了三寸，“你敢骂我家公子，我砍了你！”
“老韩。”袁文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把刀收起来，我们的刀只杀敌人，不杀朋友。”
韩龙瞪了孙轻一眼，收刀入鞘。
张燕盯着袁文，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脸上，“袁将军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袁文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张粗糙的羊皮舆图前，手指指向河北的位置上。
“你们看，如今河北四州，原本占据青州大部的公孙瓒，如今势力已经彻底退出了青州，他占据的冀州北部的渤海郡、河间郡等地，也全部丢失了。
眼下他能掌控的，主要就是以易京为中心的涿郡。”他收回手，转过身，接着说道：“你们都能看出来，公孙瓒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堂上的气氛骤然凝重，袁文说的不是危言耸听，幽州本来就是各种势力混杂，辽东在公孙度手中，辽西在乌桓手中，代郡、渔阳、右北平大部分被鲜卑、乌桓占据，剩余的部分落在袁绍和刘虞旧部手中。
公孙瓒的地盘，已经被压缩到了极限。
“如果公孙瓒覆灭，”袁文看着张燕，“占据河北大部的车骑将军府，他们基本都是大族出身的人组成，他们到时还会给你们容身之地吗？”
议事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花爆裂的声音，孙轻不说话了，王当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杜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张白骑盯着舆图一言不发。
余毒忍不住了，身子往前一探：“袁将军，你是袁绍的儿子，袁绍对我们历来是除之而后快，你为何要告诉我们这些？”
张燕点了点头，所有人都看着袁文。
徐庶站起来，朝众人拱了拱手，开口说道：“诸位将军，我主虽然姓袁，可他在袁家的地位，诸位应该有所耳闻。”
没有人反驳，袁文是庶子，被袁谭袁熙推下河差点淹死，被袁绍发配到雁门送死想，这些事，黑山军早就打听得一清二楚。
“你们都是世家大族兼并土地、地方官府胡作非为的受害者，活不下去才上了山，如今他们容不下你们，因为在他们眼里，你们是不服管教的乱民，官府需要顺从的良民、听话的奴隶。”徐庶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我主到了雁门所做的事情，你们都看到了。
如今正在清仗土地，接下来要分土地给将士和百姓，还在进行税制改革，要求大族和百姓依照土地多寡交税，地多的多交，少的少交，没有土地不交。
这种做法，是让平民百姓活下去，何尝又不是在挖世家大族的根基？”
徐庶拿起桌上的一把筷子，抽出一根，两手一掰，啪的一声折成两段。
他又抓起一把，拢在一起，两手用力，折不断。
“一根筷子，轻轻松松就能折断，一把筷子，谁能轻易折断？
只要我们团结起来，这天下谁能对付我们？”
堂上一阵沉默。
余毒盯着那把筷子，眼睛亮了，他在想，如果我家有土地耕种，我疯了才造反？
张燕深吸一口气，看着袁文。
“袁将军，如果有一天，要你和你父亲为敌，你也会站在我们这些泥腿子一边吗？”
堂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袁文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息，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张燕的眼睛。
“以前，也许不会，他毕竟是我父亲。”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可是，当我看到自己的命运，和你们这些千千万万的苦命人一样的时候。
我只能说，袁文只要有一口气，就会给和我一样的人一条活路。”
堂上安静了片刻。
张燕忽然笑了，不是客套的笑，是真心的笑，如果袁文直接说我跟袁绍对着干，他可能还会怀疑，但袁文提到了自己的不公，提到了和你们一样，他相信了。
因为人自古以来就有阶层，只有感同身受的人才能互相理解对方。
“白骑。”张燕转头，“带袁将军、徐先生他们四处转转。”
“喏！”张白骑站起来，朝袁文做了个请的手势。
袁文知道，张燕要跟手下人商量了。
他站起来，拱了拱手，带着徐庶和韩龙跟着张白骑出去了。
议事堂里只剩下张燕和他的将领们。
“都说说吧。”张燕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你们怎么看袁文这个人？”
孙轻第一个开口道：“此人因为出身庶出，对咱们确实有共同话题，说的话，不太像是装出来的。”
王当摇了摇头，一脸凝重：“如果他是装的，怎么办？”
“是啊，”杜长附和，“他要是拿着咱们的人头去邺城请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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