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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第二天。世子曹植身边的幕僚杨修、陈琳之流,就专程来到了位于邺城的司马府,拜访林懿这个大魏开国年纪最轻的御史中丞、魏王谋主。
名义自然也是冠冕堂皇,世子军中资历尚浅,如今已在魏王的默许下开始与曹仁、曹休曹纯等一众宗亲大将亲近,接手军中事务。
可要插手军务冢虎就是世子曹植绕不开的那座大山,令五子良将、八虎骑都推崇备至的恶虎之名,可不是喊出来的。
那是与蜀吴神仙斗法、一场场硬仗打下来的。
“这位兄台,劳烦你去通传司马中丞一声,就说……”
幕僚杨修如今再来拜访司马府对待门口的护院也放低身段谦和有礼,不敢托大,更不敢太过摆出胜利者的姿态。
无它,是真被那惊世的赤壁一战吓怕了。
但今天上门该有的试探与提醒却是不能少的,毕竟魏王如何铺路是一回事,这位军中威望第一人的谋主冢虎如何做又是另一回事了。
“不巧今日司马大人身体抱恙,不便见客。”
如今也是司马府上护院长的济丰闻声而至,将杨修、陈琳拒之门外。
昨天才立嗣世子,今天就拒世子幕僚于门外?
杨修觉得这一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于是扬起一张笑脸,让出身位,让眼前的中年护院看清身后站着的、锦衣华服的年轻世子,“这位兄台可能搞错了,今儿可不是我们要叨扰司马中丞,而是魏王有令,要世子殿下来与司马中丞多学学军中事务。”
岂料,憨厚老实的护院并未因此让道。
“司马大人留了话,说是军中文书已转交至程令公之手……他还说,若没别的事,世子殿下与几位大人就请回吧。”
此言一出,杨修与陈琳等人都僵在原地。
别说是他们了,就连今日在一众幕僚劝说下勉强来到的世子曹植都倍感错愕。
在魏国王都初定、立下世子,满朝文武大半争相来投的今时今日,唯独只有这位魏王谋主却将他们拒之门外,这已经不是单纯的不待见这么简单了,释放出来的信号极其恐怖……这头冢虎仍然没有要站边长公子的打算,选择了从一而终。
即便这么做的后果,极有可能就是忤逆魏王引发震怒,连同开国功臣这无可替代的从龙之功与性命一并赔上!
“司马中丞,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往常倨傲如杨修这回也不禁眼皮子直跳,换做以往他定会驳斥司马懿不识抬举、公然抗命,可现在即便是优势顺风局,知道对面很可能是冢虎连他也不免心慌,一旁的陈琳等人面面相觑、脸色也都不太美妙了。
可半步不让的护院,强硬的态度已经说明一切。
这一日,整个邺城上下都注定了要为此而震动!
要知道在世子之位上公然偏向长公子以外的旁人,这本身就已是死罪,上一个这么谏言的崔琰、娄圭,皆已沦为魏王的刀下亡魂,因此大魏朝堂之上尽管还有人心属少公子曹植、曹彰,也不敢表露分毫,现在这位魏王谋主如此逆境之下,竟还敢站在长小姐曹衣身边!
这岂是一句天下皆白他独黑所能诠释的?
司马府上。
林懿一直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他藏在大袖中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打着手背。
在算计些什么。
魏王如今病入膏肓,已经开始为大魏留下种种后手,在这期间各位公子小姐都该依照礼法留守邺城侍奉于左右,一旦过了这段时间,分封诸地,那么一切都将无可挽回,所以——曹子鸢,魏文女帝。
“这就是你最后的机会。”
这也是分别之时,林懿最后与她说过的一句话。
短短半个月时间,一场在所有人看来大局已定的世子之位,曹衣敢信他,他就敢送还一场奇迹给这位女帝。
不远处,狐媚子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坐在主位上闭目沉思,并未出声打扰。
对于他站队长小姐曹衣到最后、将长公子曹植拒之门外的决定并无太多意外……也可以说是早有预料了。
“公子,朝堂之上好像没什么动静。”
不久,如今司马新府上的大管家丫蛋匆匆赶来,告知了他。
今日将长公子曹植拒之门外一事,在传遍邺城之前必然先传进曹操耳中,他在等的就是魏王口谕,可魏王听闻此事后却没有太大的反应,这就已经让林懿大致试探出一个边界范围,知道了自己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程令公那儿,可有消息?”
林懿转而问起了另一件事。
这几天下来他并未与程昱那老梆子有所照面。
“公子,程令公听说此事后立刻派人邀长公子……哦不,世子殿下一叙,说是您不愿教的,由他来教。”
婢女丫蛋表情古怪的道。
显然也是没想到那平时与自家公子关系最好的老梆子,竟然也在立嗣一事上做了截然不同的选择。
可当林懿听到这话却有不同的反应,他拢着大袖淡淡发笑,“程昱这老梆子……”
果然对他胃口。
他与程昱尽管这几天时局动荡并未私下会面,更没有哪怕半句的交流,可事实证明和一丘之貉打交道果然不费劲,他这边将曹植拒之门外、程昱那边立刻会意大开府门迎世子,这不亚于是一场明牌的隔空飙戏了。
冢虎:干不干?
程昱:善。
唯一的区别在于,林懿怕曹植上位自己多半会沦为弃子、更怕攒了这么久优势的曹魏内忧外患被周瑜孔明找到可趁之机干碎他,而程昱……那是一肚子坏水被压得久了,纯瘾大。
“去给长小姐传个口信,就说……”
不久,林懿起身离开大堂主座,却作出了一个令人摸不准头脑的决定,“让她择日上朝。”
“然后想办法参世子殿下一本?”
婢女丫蛋忍不住追问了。
“不。”
冢虎头也不回,兵行险招:“让她去与魏王父慈女孝、手足情深,如有必要主动卸职、与世无争,只管这么告诉她,她会明白的。”
在这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内,不用铜雀台、不动军伍、不出面,要帮女帝将大局逆转,如今的准世子曹植至少要犯下三个致命的错误才行。
但他为曹衣定下的方向,既不是趁其病要其命,恰恰相反……是要她作为长姐处处力保曹植,这也是他林懿面对曹植主动跳反的理由。
可另一边,就苦了。
杨修、陈琳等人回到世子宫邸后皆是心绪不宁。
上有魏王旨意,下有百官依附、世子正名,怎么说都是天大的优势才对……可奈何,对面谋士只有一个人,这个人却偏偏是冢虎!
“近来诸位只怕是还要多多上心了,世子之位未稳,接下来这一个月乃是重中之重,你我皆知这一位之狠辣,虽有魏王压制,但也保不齐这位司马中丞会如何出招。”
在这场密谋中率先出声的,是杨修。
陈琳、丁仪等人对此深表赞同。
很快就定下了大致方向,一面持续拉拢朝堂之上的开国大将们,如眼下有意与世子交好的程昱、前将军张辽等,必要时可以连贾文禾这位迄今为止无人敢动的姑奶奶也可示好,另一面动用各自的人脉关系替世子殿下提防着司马府与长小姐府上的情况,几乎笃定冢虎会出招。
可等对面真正出招,还是打了他们一个大大的措手不及!
没两日,几乎已经在夺嫡之争中惨遭除名的嫡长女曹子鸢,主动入宫。
却不是再为自己作争取、也没有针对手足弟弟们,她就如一个邻家长姐般深感愧疚,主动向魏王请愿提前去驻地甘陵,以免几位弟弟生疑……此前驻守阳平攒下的军中人脉与亲信等等,也都一并交托给弟弟。
甚至,她还可以出面去劝说司马中丞、摆上一桌谢师宴,从此断绝关系不再来往。
言行令人挑不出丝毫错漏,俨然一副主动成全的长姐做派。
很明显——
在她背后,有高人指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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