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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成咽了口唾沫,脸色难看极了,说出心里最大的担忧。“要是让这三十万狼骑,在咱们腹地吃饱喝足,咱们怕是等不来侯爷回援,内部就先生变数!”
民心不能丢,地窖里的粮更不能资敌,这两条哪一条都能要了西北的底蕴!
诸青听完两人的剖析,站在沙盘前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作为首席军师,他明白战场上从来没有十全十美的算计,有时候就是得拿命去搏。
可搏命归搏命,不能两眼一抹黑,往敌人的阵里钻,必须把底牌摸清楚!
诸青捋着颌下的长须,低头踱了两步,老眼微微眯起,脑子里飞快地推演战局。
厅内的炭火‘噼啪’,映照着老先生脸上的皱纹,他眼珠子转了又转,瞬间有了计较。
片刻后,诸青停下脚步,看向叶惊凰,无比郑重地拱手请命。
“惊凰,既然你心意已决,老夫也不再拦你,但你必须答应老夫一个条件。”
“再给老夫一夜的时间,等老夫派人查清城外蛮夷大营的虚实,咱们明日动兵也不迟!”
叶惊凰看着师父胸有成竹的模样,知道老人家这是心里有谱了,当即痛快点头应允。
“好,就依师父所言,本王再等一夜!”
当天夜里,北风呼啸,拒北城上的火把‘呼呼’响。
夜色深沉时,一处隐蔽的暗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角。
诸青亲自挑选二十名夜不收,换上了羊皮袄,顺着绳索下城墙。
二十名好手借着夜色掩护,猫着腰一路往北,摸到蛮夷大营的外围。
为了不被游骑察觉,他们把自己埋进雪窝子。
二十名夜不收咬着牙,在雪地趴到天亮。
直到第二天清晨,东边天际泛起鱼肚白,这批汉子才悄悄退回城内。
王府议事厅里,叶惊凰和诸青一夜未眠,等着消息。
领头的夜不收什长,捧着姜汤喝了两口,缓过劲来,连忙冲两人抱拳禀报。
“启禀王爷,诸军师,属下昨夜在蛮子大营外,盯了一整宿,摸清了里头的名堂!”
什长抹了把嘴,眼里闪着精光,把看到的细节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那蛮夷大营看着唬人,夜里篝火点得漫山遍野,可营帐间走动的人影,却稀稀拉拉的。”
“小的们凑近了听,发现营里的马群多到吓人,少说拴着十几万匹!”
“不过看守马群的蛮子,大多是些老卒和伤兵,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说到这里,什长神色激动,补充最关键的线索。
“最重要的是,小的们今早撤回来的时候,特意绕到他们大营的南侧查看。”
“那边的雪地里,全是新鲜的马蹄印,一路通往南边野狐岭方向!”
听完什长的汇报,诸青抚掌一笑,悬着的心彻底落回肚子。
老先生看向叶惊凰,指着沙盘上的野狐岭,语气笃定起来。
“看来老夫猜得没错,拓跋无敌那小子,果然跟咱们玩了一出,暗度陈仓的把戏!”
“他把十几万备用战马留在城外摆空城计,主力大军怕是早就离营,去野狐岭设伏了。”
叶惊凰闻言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挥手打发夜不收。
随后起身走到门口,将议事厅的大门关了起来。
厅内只剩下师徒二人,两人围着巨大的沙盘,低声商议了一个多时辰。
一直到外头的天色大亮,破敌的对策,终于敲定下来。
按着计策,叶惊凰今日照常率领城内主力大军出城,大张旗鼓地佯作南下救援凉州。
至于诸青,则继续留守拒北城坐镇,趁着蛮夷主力南下,暗中在后方另做布置。
商议完毕,师徒二人隔着沙盘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透着默契的笑意,同时点了点头。
没有多说废话,叶惊凰转身抓起桌上的头盔戴好,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
就在她伸手拉开房门,跨过门槛的刹那,身后传来了诸青坚定的声音。
“惊凰只管放手去杀,老夫向你保证,城在人在!”
......
拒北城的校场,旌旗猎猎。
叶惊凰大步走上点将台,目光扫过台下的将士,直接拔出令箭下达军令。
两万七千名黑甲重骑,一万八千名魏武卒,外加四万名轻骑兵,即刻开拔出南门!
至于城里剩下的四万名常备步卒,还有征调来的五万名民夫,则全权交由诸青调遣。
军令一下,各营将校轰然应诺,转身整顿队伍。
叶惊凰看着大军,井然有序地往南门调动,没有急着翻身上马。
她心里记挂着家里的小丫头,趁着大军集结的空当,转身回了王府,快步去了后院暖阁。
刚掀开门帘,烤番薯的甜香扑面而来。
暖阁的地毡上,三岁大的晚晚穿着蜀锦棉袄,小胳膊搂着猛虎大黄的脖子晃悠。
勒得大黄直吐舌头,却没半点脾气,乖顺地趴在毯子上,任由小丫头折腾。
听见门口的铠甲摩擦声,晚晚扭过粉雕玉琢的小脸,乌溜的大眼睛一下亮起来。
“嫂嫂!”
小丫头松开大黄,迈着小短腿哒哒地跑过来,一把抱住叶惊凰的大腿。
仰着小脑袋往叶惊凰身后瞅了瞅,没瞧见熟悉的身影,小嘴顿时瘪了下去,奶声奶气追问。
“嫂嫂,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呀,晚晚想哥哥了,大黄也想哥哥了!”
听着小丫头软糯的童音,叶惊凰的心,轻轻触动了一下。
摘下右手护腕,蹲下身,见晚晚脖子上的赤金百福锁歪了,便替她仔细系好。
看着小丫头红扑扑的脸蛋,叶惊凰脑海里浮现出顾凡清隽沉稳的脸,眼底满是思念。
算算日子,长安那边的信使应该到了,夫君得知北疆有变,定会星夜兼程往回赶。
自己这一趟出城,必须帮他把拓跋无敌的嚣张气焰打下去,绝不能让夫君回来收拾烂摊子!
叶惊凰刮刮晚晚的小鼻子,脸上绽开温柔的笑意,柔声哄着她。
“晚晚乖,在家里听吴嬷嬷和诸爷爷的话,等嫂嫂出城打完仗,哥哥就到家了。”
晚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伸出小手拍了拍叶惊凰的脸颊。
叶惊凰俯下身,亲了一下晚晚光洁的额头,眼底满是柔软与慈爱。
又叮嘱了旁边的吴嬷嬷几句,这才起身戴好护腕,恢复西北王的冷冽威严,转身大步走出暖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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