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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界开启时，试炼之地中仅存的一百九十余名弟子从各处汇聚而来。他们衣袍破损，神色各异，有人满身战意，有人沉默疲惫。林清风夹在人群中，安静地走出一条山道，衣袍虽有几处破损，但神完气足，目光从容。试炼场中央的开阔平地上，六座灵台已经升起。五座小灵台分立四周，高约丈许，石质浑朴，表面刻着灵纹，在日光下泛着微光。正中一座大灵台宽阔得多，足以容纳上百人并立。
一名执事长老悬立于半空，声音以灵力送出，传遍全场：“第一轮试炼结束，下面进入最终阶段。规则如下——积分五十以上者，免于淘汰，可直接登大灵台。积分七十以上者，有资格争夺五座小灵台，每座灵台只容一人，守住灵台至试炼结束，即为胜者。大灵台仅容百人，不足百人者，以淘汰赛补足。凡积分不足五十者，需相互淘汰，直至场上仅余百人方可登台。”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许多积分不足五十的弟子面色阴沉，打量着身边同样不达标的同门。而那些积分五十以上者则微微松了口气，向大灵台方向走去。与此同时，所有人都在暗中看向林清风——这个在为期五天的试炼里掀翻了大半个场地的名字。所有人都想知道，他会登哪一座灵台。
林清风的积分足有一百二十余分，远远超过了争夺五座小灵台的门槛。他完全可以第一个登上一座小灵台，以下午车轮战的方式守住胜席，毫无悬念地晋级。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没有向那五座灵台走去，而是穿过人群，径直走向了那片正在涌向大灵台的人流。
数道目光顺着他的背影看去，满是惊疑。
“他不去夺灵台，去大灵台做什么？”
“他积分明明足够，何必去跟那帮人挤淘汰赛？”
“他往顾家那边走了……看，他站在顾长笑身边了。”
人群中的议论声嗡嗡嗡地响起来。林清风在大灵台边缘停下脚步，隔着几步距离站在顾长笑身侧，神色平淡。顾长笑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没有多言。然而这个站位，落在那些在试炼之地中亲眼见过顾家暗子四处追杀林清风的人眼中，简直匪夷所思。
“我没看错吧？那是顾长笑？”
“顾家在试炼的时候不是一直找林清风要把他淘汰掉吗？怎么现在两个人站一块了？”
“我听顾家一个被淘汰的暗子说，他们最开始确实是去围杀林清风的，但后来好像莫名其妙就收手了……”
“收手了？现在这是……联手了？”
“真他妈离谱。”
顾长笑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她抬手拢了拢鬓角的碎发，迈步走向西侧的一座小灵台。台下几名弟子认出她来，下意识让开半条路。顾长笑纵身跃上灵台，稳稳站定，目光扫过台下：“这座灵台，我占了。”
台下静了片刻。顾家在剑阁十二峰中势力深厚，顾长笑更是第八剑子，寻常弟子纵然觊觎灵台，也得掂量掂量惹不惹得起顾家。大多数弟子移开了目光，转向其他灵台。然而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人群中走出来，步伐沉稳，带着一股不紧不慢的从容气度。
“长笑师妹，这座灵台，恐怕还不能让你占着。”
来人是一名青年男子，身形高大，面容端正，剑眉入鬓，腰间悬挂一枚青玉剑令。林清风不认识他，但台下不少弟子认了出来，低声惊呼：“是天弦峰第六剑子赵勍！”
顾长笑虽然是第八剑子，但在她上面还有第七、第六、乃至更靠前的剑子。而赵勍正是第六剑子，排名在顾长笑之前。剑子之间，排名即是次序，师弟师妹在师兄弟面前自然要退让。
赵勍不紧不慢地走到灵台前，仰头看向台上的顾长笑：“你境界不错，但第六剑子的位置还在我手里。这灵台五席，按照规矩，应当先由排名靠前的剑子来占。你若想登台，恐怕得等我们都选完了之后再说。”
顾长笑低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恼怒，也没有不甘，平平静静地笑了笑，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步似的。她缓缓退后半步，纵身跃下灵台，落在赵勍面前，语气从容：“赵师兄说得有理，是我唐突了。”
她甚至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便走向大灵台的方向，留给在场所有人一个清瘦的背影。这套举动平静得太过理所当然，反倒让台下众人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就在众人还在愣神的时候，林清风已经动了。
他没有跟顾长笑一起回到大灵台的队伍中，也没有走向剩余的四座小灵台中的任何一座。他穿过人群，不紧不慢地走到赵勍刚刚登上的那座灵台下方。赵勍正站在台上，看到一个陌生弟子径直朝自己走来，不由得挑了挑眉。
林清风没有多余的言语。他纵身跃上灵台，站在赵勍对面，目光平静地看了对方一眼，又看了一眼台下的顾长笑。他没有说任何一个字，但意思已经足够明白。
台下的人群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轰然炸开了锅。
“他要去抢赵勍的灵台？”
“他不是该去占其他空着的灵台吗？他怎么偏偏挑了赵勍刚刚站上去的那座？”
“你们看河长笑的位置……她刚才被赵勍赶下来，林清风就上赵勍的台，这不是明摆着替她出气？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之前顾家不是还在追杀林清风吗？怎么转头林清风就给顾长笑当起打手来了？”
“懂了……怪不得顾家在试炼中途忽然收手了。这俩人怕是早就达成了某种协议。”
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望向台上那道身影的目光都变得意味深长。赵勍自然也听清了台下的议论。他目光一沉，看着林清风，冷声道：“你是归鞘峰的林清风。我听说过你，这五天你闹得整个试炼之地鸡飞狗跳。怎么，抢够了令牌还不够，还想来抢灵台？”
林清风依然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手按剑柄，目光平静地看着赵勍，但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赵勍眼神微冷：“让开吧。若你挑别的空台，我还能敬你识相。这台是我先站上来的，你偏要选我这座，那就是存心与我为难了。”
林清风终于开口。他声音不大，语气平淡：“你刚刚让顾长笑把这座台让了出来。她现在还没选别处，那我就替她把这座台收回来。你现在下去，我不动你。”
赵勍的表情凝住了。台下的人也都安静了一瞬，他们在这一刻彻底看清了林清风的意图——他根本没有打算自己占这座灵台，他要的是替顾长笑把这座台夺回来。这意味着他成了顾长笑的打手。
赵勍的气极反笑：“你要帮他争夺一个席位？”
林清风没有回答。他缓缓拔出长剑，剑尖微微下倾，雷光在剑身上一闪而过。意思已经不需要再问了。台下，顾长笑站在人群边缘，望着台上的那道身影，目光中有一丝微光闪了闪，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赵勍缓缓拔出剑来，脸色一沉，周身气势全力鼓荡，宗师境上品的修为尽数展开。他能排进第六剑子的位置，实力绝非泛泛之辈，粗壮的剑罡如蛇般缠绕周身。然而林清风只是微微眯了下眼，便一步踏出，剑光如雷，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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