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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黑水鬼市。万宝城北面有一条黑水河，河上常年罩着雾，白天看着只是条寻常水道，到了子时，水下便会升起一座集市。
想进去，光有钱还不够。
洪小强站在岸边，看着宁清菡把三枚黑色铜钱投入河中，不由问道：“门票还得扔水里？”
“这是问路钱呢~”
宁清菡今天披了一件带帽子的黑色斗篷，天青色长发全藏在里面，只露出小半张妩媚的脸：“没人引路，你就算把整条河填平，也找不到鬼市入口哦~”
话音刚落，水面冒出三个气泡。
一艘乌篷船无声无息地从浓雾里钻了出来。撑船的是个戴斗笠的老人，脸藏在阴影里，伸出干枯的手掌：“牌。”
宁清菡递过去一块骨牌。
老人摸了摸，侧身让路：“三客一随从，地字甲号。上船。”
洪小强、云彩薇、宁清菡先后登船，李默最后一个上去。
老人抬头看了李默一眼，握船篙的手停了一下。
“这位，也是随从？”
洪小强点头：“我家种地的，没见过世面，带他来开开眼。”
李默老实道：“俺会挑粪。”
老人沉默片刻，低头撑船。
乌篷船驶进浓雾，四周顿时什么都看不见了。河水下面不时传来铁链拖动的声音，还有人低声说话，隔着远听不真切。
云彩薇靠近洪小强，小声道：“鬼市里不要乱走。这里卖的东西来路大都不干净，很多人也不愿暴露身份。”
“明白，销赃一条街嘛。”
“也不全是赃物。”宁清菡懒洋洋道：“有些宗门长老缺钱，又不愿让弟子知道，只能来这里变卖私藏。有些世家想买见不得光的东西，也会经鬼市转手。”
“比如幽影楼？”
宁清菡看了他一眼：“小弟弟消息不少嘛~”
“我现在命值一千万，当然得多关心关心行情。”
云彩薇忍不住道：“哪有人拿自己的买命钱开玩笑？”
“主要是太低了，伤自尊。”
船靠岸了。
眼前是一条向地下延伸的长街，两侧挂着惨白灯笼。
洪小强好奇道：“这里，真的没官府的人来查？”
“有税收，谁又愿意砸自己饭碗呢~”宁清菡掩嘴娇笑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嘛~”
洪小强点头：“这才对劲。”
很快进了地下长街，洪小强边走边好奇的看，街上的人几乎都戴着面具，摊位上卖的东西更是五花八门。
断掉的法剑、染血的储物袋、来历不明的妖兽卵，甚至还有人举着牌子，承接代考、替罪、假死、哭坟等各种业务。
洪小强看得啧啧称奇：“服务行业发展得挺全面啊……”
宁清菡提醒道：“别看了，拍卖快开始了。”
聚宝楼在长街尽头，外表只是栋三层木楼，里面却别有洞天。三人凭席位进入地字甲号包厢，李默站在门边，随手摸了摸墙壁。
“有阵。”
“隔音阵和遮气阵。”宁清菡道：“从外面看不见里面，也查不到是谁出的价。出了聚宝楼之后，那就各凭本事了。”
洪小强坐下，问道：“赵嘉豪在哪？”
“你怎么知道他来了？”
“他不来，怎么抬价？”洪小强理所当然道：“换我设了局，也得亲眼看着猎物踩进去，不然晚上睡不着。”
云彩薇皱眉：“你知道是局还买？”
“果子是真的，效果是真的，那就行。至于局……”洪小强笑嘻嘻的说道：“他挖他的坑，我带我的铲子。”
李默在门边补充：“还有俺。”
拍卖很快开始。
前面十几件东西都不便宜，一柄从宗门宝库流出来的飞剑拍了八百万，一套能伪装气息的影蚕衣卖了一千一百万。而且因为一切保密，所以整个拍卖过程毫无激情，洪小强都差点睡着。
“不出价，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洪小强挺郁闷，他本来想都买下来着，管它有没有用呢先买下来对吧？
结果刚准备出价就被宁清菡按住了手。
“小弟弟，你是来买果子的。乱花钱，等会不够了怎么办？”
“我这辈子还没遇到过钱不够这种情况。”
“我知道你有钱，”宁清菡笑吟吟道：“可让别人知道你特别有钱，果子就会特别贵，懂么~？”
洪小强想了想：“有道理，省下来的给你当咨询费。”
宁清菡立即松开手：“影蚕衣挺适合你的，买吧。”
云彩薇：“……”
最终影蚕衣没买。
因为第十九件拍品送上台时，整个拍卖厅都安静了。
主持拍卖的老者揭开玉盒，一枚拳头大小的果实静静躺在冰玉之中。果实一半赤红，一半冰白，两色交界处，有细密金纹自然生长。
“天灵凝血果一枚，采下不足七日，药性保存九成七。”
“服之可助超凡十段修士凝成第一缕淬体血气，底价八百万，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十万。”
“一千万。”
主持人的话刚说完，上层包厢便有人出价。
“一千五百万。”
“两千万。”
价格很快翻了一倍。
云彩薇低声道：“想要的人比预料的多。”
宁清菡却摇头：“真正想买的只有三个，剩下的都是托。有人在替卖家抬价，也有人在替赵嘉豪抬价。”
洪小强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正常人加价不会这么整齐呀~”
“三千万。”洪小强举牌。
外面停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经过阵法处理的声音从天字三号包厢传出：“四千万。”
洪小强乐了：“正主开口了。”
他再次举牌：“五千万。”
“五千五百万。”
“七千万。”
全场没人说话了。
这果子再珍贵，正常价格也就在三千万上下。七千万买一个淬体门槛，已经不是贵不贵的问题，是不把钱当钱了。
天字三号包厢里的人沉默片刻，道：“七千五百万。”
宁清菡伸手拦住洪小强：“别急。他故意加得慢，是在试你的底线。”
洪小强点点头，直接喊道：“一个亿。”
拍卖厅里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
主持人握着木槌，声音都热情了几分：“地字甲号贵客出价一个亿，可还有更高？”
天字三号包厢没有再出声。
“一亿第一次。”
“一亿第二次。”
“一亿第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
洪小强顺利拿到了天灵凝血果。
云彩薇却一点都不轻松：“他放弃得太干脆了。”
“不是放弃。”洪小强把玉盒收进储物戒指，道：“他本来就想让我拿到。”
宁清菡眼里多了些兴趣：“那你还花一个亿？”
“我需要果子，他需要我进考场，大家各取所需。问题是……”洪小强站起身：“我花钱买到了我需要的东西，他费了半天劲，除了让我多花点钱，什么都没得到，何必呢？”
宁清菡顿时笑出声：“小弟弟，你这账算得真不要脸呢~”
几人出了包厢，刚走到聚宝楼门口，迎面便见到赵嘉豪。
他一身青色锦衣，身后跟着蒋欣怿和吕兴文，脸上看不出半点不快。
“恭喜洪兄得偿所愿。”赵嘉豪拱手道：“天灵凝血果百年难遇，洪兄花一个亿拿下，魄力惊人。”
“哪里哪里。”洪小强笑呵呵地回礼：“还得多谢赵兄承让。不然你再加五百万，我说不定就不要了。”
赵嘉豪脸上的笑容僵了半息：“洪兄说笑了。区区五百万，想来不至于难倒你。”
“那可不好说，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洪兄既然得了灵果，想必很快便能进入淬体境。”赵嘉豪认真道：“七日后的星海学院大考，我等着看洪兄一鸣惊人。”
“借你吉言。”洪小强也认真道：“等我进了学院，一定天天去找你玩。”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大笑。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笑得那叫一个亲热，不知道的还以为两家是世交。
等双方错身而过，赵嘉豪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低声道：“傻逼。”
与此同时，洪小强也撇了撇嘴：“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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