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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路客 > 父皇他两辈子都在装 > 番外十一 萧怀瑾的人生大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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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擦黑时,萧怀瑾回了东宫。

    萧凛正闲适地坐在床榻上,手中翻着一卷未批完的折子。

    他来等萧怀瑾一起用晚膳。

    听见殿门处的脚步声,萧凛刚放下手中的朱笔抬起头,正欲开口问一句“今日出宫如何”,就见平日里向来稳重持礼的少年像一阵风似的卷进了殿门。

    萧怀瑾甚至来不及给萧凛行一个完整的礼,只匆匆唤了一声“儿臣见过父皇”,紧接着转身又风风火火地朝着殿外走去,嘴里只落下一句:

    “父皇稍坐,儿臣去后苑马监看一眼,片刻便回!”

    萧凛举在半空准备招呼儿子的手硬生生顿住了。

    天子的眼底写满了错愕与茫然。

    他转过头看着身侧同样愣住的刘安:“刘安,朕方才看错没有?那风风火火跑出去的小子当真是太子?”

    刘安嘴角抽了抽,躬身陪笑道:“回陛下,确是太子殿下无误。看殿下这步履生风的样子,想是今日在宫外遇上了什么好玩的事。”

    萧凛失笑着摇了摇头,将手中的折子扔回桌案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自打加冠以来,萧怀瑾在朝堂上越发喜怒不形于色,少年老成得像个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难得能见他这般毛毛躁躁、露出几分属于少年人该有的鲜活样子。

    一炷香的工夫后,殿外再次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

    萧怀瑾已经褪去了沾尘的外衫,换了一身干爽的宝蓝色锦袍,快步走进殿内。少年微抿的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额角带着一层薄汗。

    他撩起衣摆在萧凛对面坐下,仰起脸带着几分试探地笑道:

    “父皇,前两日西域朝贡,您赏赐给儿臣的那匹马……儿臣是可以自由支配的吧?”

    萧凛执筷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儿子满含期盼的眼眸上。

    这匹马送去东宫也有两日了,昨日问这孩子,他还推说太仆寺驯养得太烈、自己平日无暇去骑,怎么今日出了一趟宫,就眼巴巴地跑来过问所有权了?

    萧凛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既是朕赐给你的,那自然是你的私物。你是要养在东宫,还是要放去别的地方,全凭你自己的心意,朕难不成还能收回来不成?”

    萧怀瑾眉眼弯弯。

    “多谢父皇!”

    他如释重负,提起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鲈鱼放进帝王的碟中,随后自己也用起晚膳来。

    萧凛坐在对面,端着茶盏并未急着动筷,只是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对面的少年。

    萧怀瑾今日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偶尔嚼着米饭,眼底还会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连夹菜的动作都轻快得有些反常。

    这小子心里揣着事啊。

    萧凛眼底泛起一丝微澜。终究是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秘密。

    只要这孩子不伤着自己,有些无伤大雅的小心思,随他去便是。

    “慢些用。”萧凛夹了一筷子冬笋放进儿子碗里,温声斥了一句,“吃得这么急成何体统?晚些若积了食,当心又要喝药。”

    萧怀瑾乖乖应了一声,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夜色渐深,养心殿。

    萧凛批完了最后一卷折子,随手将朱笔搁在笔架上,抬手捏了捏有些发胀的眉心。

    殿门处微风轻动,刘安无声无息地躬身而入。

    “陛下。今日午后太子殿下在西市遇上了一起惊马伤人案。那马贩子是个惯犯,暗中勾结塞北的私马贩子,借着马市往关内倒腾劣马。今日那匹烈马受惊,是因马贩子在马颈鬃毛深处扎了毒针,意图以次充好。幸而有位姑娘出手截住了疯马,殿下又命暗卫将人扣押,移送彻查。”

    “啪!”

    萧凛面色阴沉,右手重重拍在御案上,眼底翻涌着凌厉的杀意。

    “天子脚下,竟有人敢公然在闹市驱兽行凶、残害生民?”萧凛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窒息的森寒,“巡城御史的眼睛是瞎的么?若是疯马未被拦截,得有多少无辜之人丧于马蹄之下?堂堂京畿防务竟差成这样!”

    刘安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陛下息怒!”

    “拟旨。”萧凛站起身,冷声道,“令刑部、大理寺与五城兵马司三司会审,从严从速查办此案。顺藤摸瓜,给朕把京畿所有黑市马场与暗道私桩连根拔起,凡有勾结包庇者,不论品级,一律除名下狱。自明日起,京畿巡防营加设暗哨,再有此等疏漏,叫他们提头来见。”

    “奴才遵旨!”刘安忙不迭应下,正准备领旨退出去传话,萧凛却忽然转过身来。

    帝王的眉头皱了皱,似是想起了方才刘安话里的另一茬:

    “等等。你方才还说……瑾儿在街上,同什么人一道?”

    刘安动作一滞,神色变得有些微妙:“回陛下,暗卫回禀,是定远侯府的嫡长女,虞家大小姐。”

    萧凛眼眸微凝:“虞重山的女儿?”

    “正是。”刘安小心翼翼地措辞,“据暗卫回报,虞姑娘似乎是私自出府游玩,刚好遇到这件事。殿下并未亮明身份,两人在西市长街上走了不到半个时辰的工夫,殿下……殿下差人暗中护送,看着虞姑娘安全进了定远侯府的侧门才折返回宫。”

    萧凛立在原地,没有说话。

    脑海中浮现出晚膳时萧怀瑾一反常态的风风火火、眼底抑制不住的亮光,以及那句小心翼翼又满含期待的“父皇,那匹马我可以自由支配的吧”。

    定远侯府……

    萧凛沉默了良久,神情变幻莫测,最终只是挥了挥手,语气听不出喜怒:“知道了。今日之事,东宫那边不必多提,退下吧。”

    “奴才告退。”

    夜风拂过窗纸,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萧凛独自在殿内伫立了片刻,忽然走到了多宝阁前,伸出手拿了之前那家官家小姐的画册。

    当时因为想依着儿子的心意,萧凛就原封不动地将这些东西全给封存了进来。

    不多时,一本册子被抽了出来。

    萧凛就着案头的烛火翻开了册页。

    画中的少女身着淡水红色的长裙,眉若远山,目若秋波,嘴角浅笑,一对小梨涡若隐若现,当真是一副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模样。

    小像旁侧誊抄着一排小字:

    定远侯虞重山嫡长女,年方十五。祖籍陇西,现居京中。虽出身将门世家,自幼受父兄熏陶,性情端纯贞静,待人温婉良善,素有孝名,深居简出,未沾行伍浮躁之气。

    ……

    萧凛脑海中回想起刘安说的话。

    “飞身旋踢,当场卸去烈马冲力,踩断马贩子手骨”。

    “呵。”

    萧凛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这和册子上写的完全是两模两样。

    定远侯虞重山忠耿无双,三代戍边,家世清白,在朝中既不结党也不营私。其长子在塞北亦是一员悍将,将门一脉,铮铮铁骨。若论门第、家风、在军中的威望,定远侯府的长女完全配得上东宫太子的正妃之位。

    再者,这姑娘外表端庄识大体,内里却身负武艺、心有乾坤,不是那种任人摆布的菟丝花。将来若入主东宫乃至凤仪宫,想来她不仅不会成为瑾儿的软肋,反倒能成为与他并肩而立的利刃。

    萧凛合上册子,指腹在封皮上轻轻摩挲。

    如此……倒也算不错。

    若是两个孩子当真有这样的缘分,自己这个做父皇的,就是顺水推舟成全了他们,又有何不可?

    然而念头刚在心头浮起,萧凛又蓦地失笑,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对。”

    他将那本册子重新放回去。

    “朕在这儿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萧凛转过身,看着窗外那一轮高悬的孤月,嘴角挂着一丝无奈的笑。

    今日这趟差事也没准只是少年心性,单纯看中了对方的身手,又或者是身为储君见不得百姓受难,担心那姑娘孤身在外出事罢了。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自己这个当爹的倒先在这里差点把孩子大婚的仪程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了。

    萧凛走回御案后坐下,重新抽出一本折子展开,暖黄的烛火映照着他沉静的眉眼。

    由他去吧。

    他总该走向属于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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