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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路客 > 父皇他两辈子都在装 > 番外十 如果前世宫变萧怀瑾活下来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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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熹二十三年,夏。

    未时刚过,养心殿外的白玉石阶被烈日炙烤得腾起肉眼可见的热浪,连平日里飞掠檐角的灰雀都躲进了浓密的槐荫深处,收拢着羽翼不敢动作。御书房的四角虽早早摆上了冰鉴,大块晶莹的冰块浸在凉水里散着丝丝白汽,却还是压不住三伏天里自外向内透进来的暑气。

    御书房正中并排置了两张书案。

    南面靠窗的案后,萧凛只着一件玄色常服,领口微敞,一手按着奏折边沿,另一手执着朱笔,认真地批阅奏折。

    而北侧的书案后,光景却全然不同。

    萧怀瑾身上穿着内务府新进的常服,本是轻薄透凉的料子,此刻穿在身上却像裹了一层不透气的薄茧。少年靠在圈椅里,后背几乎被一层黏腻的汗浸透,眼皮有些发沉。

    自打入春复位储君以来,萧凛在朝政上对他的教育几乎是亲力亲为,不仅手把手教他剖析其中的弯弯绕绕,每日下了早朝更是雷打不动地将人拎到御书房,一人一张书案分理公文。

    少年天资极高,一点就透,可再聪敏的心智也架不住盛夏伏天的物理折磨。

    萧怀瑾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眼前那些工整的字体密密麻麻地挤成一团,晃得他眼睛发花。

    他偷偷往对面瞟了一眼,心里忍不住泛起嘀咕,暗暗怀疑起自己来。

    同样是一样在这里坐着,父皇身上的衣服甚至还比他厚一点,怎么自己就热得这样七荤八素了?难不成是去年冬日里失血亏虚的身体还没养好?

    心头的燥热翻涌上来,逼得他再也看不进半个字。

    少年抿了抿唇,偷眼瞧了瞧萧凛垂眸批折子的侧影,见父皇全神贯注并未分心,小心地将手中的笔搁在笔架上,随后右手悄无声息地探向案角,从那叠尚未披阅的公文底下抽出了一本奏折出来。

    萧怀瑾屏住呼吸,两手捏着奏折的两端,对着自己的脸颊轻轻扇动起来。

    微弱的风掠过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带起了一星半点虚浮的凉意。可……杯水车薪,还是毫无用处。

    少年有些泄气地瘪了瘪嘴,垂头丧气地将奏折啪嗒一声扣回案上。他重新抓起朱笔,强打起精神对着手头那道条陈看了两行。

    可不过一会儿,他又忍不住了。

    好热……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又探向了下方的奏折,一左一右扇风。

    “啪。”

    萧凛将手中的朱笔搭在笔架上。

    天子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两本悬在半空正扑棱得欢实的折子上。

    萧怀瑾动作一僵,两只手悬在半空,扇也不是,放也不是,一时有些尴尬。

    萧凛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语气听不出喜怒:

    “手上的力气倒是不小。这两本折子不轻,你拿着当蒲扇摇得挺顺手啊?打从方才未时三刻起,不是揉脖子就是晃肩膀,翻腾了一炷香的工夫,朕这里的折子都要被你给扇飞了。”

    萧凛身子往后微微一靠,目光掠过萧怀瑾案头那堆几乎没怎么消下去的奏折,似笑非笑地轻哼了一声:

    “太子殿下,你这大张旗鼓的,到底是在处理朝政,还是在练功呢?”

    萧怀瑾连忙将两本折子规规矩矩地平放在案头,两手搭在膝前,有些局促地坐直了身子,委屈地小声抗辩道:

    “父皇……您当真不觉得热么?儿臣觉得整个人都快被焖熟了,脑子里一团浆糊,实在……实在是静不下心来。”

    看着儿子那副委屈巴巴的小模样,萧凛心头原本因政务积压生出的烦闷悄无声息地散了大半。

    他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面上却依旧端着严父的做派,勾唇笑道:

    “心静自然凉。心浮气躁,坐立不安,自然瞧什么都觉得热得慌。”

    萧怀瑾抄起手边一本兵部折子挡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满是不服气的眼睛。

    闷闷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几分赌气的任性:

    “父皇这话说得逻辑不对。儿臣分明是因为这屋子里太热了,才心浮气躁的,怎么能倒果为因,赖儿臣的心思不够静呢?”

    萧凛一怔,终究是没能绷住,哑然失笑。

    这孩子……倒是学会和自己顶嘴了。

    萧凛摇了摇头,推开面前尚未批完的卷宗站起身来。

    天子踱步走到多宝阁前,随手挑了一柄团扇。

    脚步声停在书案前。

    萧怀瑾听见动静,手里的折子本能地往下移了一些,正撞上萧凛居高临下投过来的目光。

    “拿开。”萧凛屈起手指在折子封皮上轻弹了一下。

    萧怀瑾乖乖把折子挪开,整个人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老老实实坐在椅中,有些心虚地垂着眼眸。

    下一刻,一阵清爽的和风扑面而来,轻柔地拂过少年汗湿的额角和鬓发。萧怀瑾忍不住舒展了眉头,舒服得闭上眼睛。

    “如何?现在可还觉得热?”萧凛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萧怀瑾微眯的眼睛猛地睁开。

    少年这才看清,那柄带着凉意的团扇正握在自己父皇的手里。

    萧怀瑾险些从圈椅上弹起来!

    “父皇!”

    少年手忙脚乱地伸出双手,急切地要去抓萧凛手里的扇柄:

    “儿臣自己来!这……这怎么可以!儿臣怎么能劳烦父皇给儿臣扇风!”

    萧凛眉梢微挑,倒也没执意同他拉扯,顺手将那柄扇子往萧怀瑾怀里一扔,笑道:

    “既知道不可以,方才顶撞朕的那股劲头哪儿去了?拿着,自己扇。”

    萧怀瑾慌忙抱住怀里的团扇,两只手捧着扇柄,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哪里还敢继续扇。

    萧凛负手立在窗前,目光透过明瓦看向院中被烈日晒得发白的宫道。

    “朕本就打算今日同你说的。这几日天气炎热,司天监报说后头半月都不会下雨。朕看你这几日胃口也有些恹恹的,不如明日启程,带后宫诸人移驾行宫避暑。”

    萧怀瑾惊喜地睁大眼睛:

    “去行宫避暑?明日就走吗?”

    他记得往年避暑,内务府与礼部少说也要提前筹备半月有余,前两日刘安送药膳时还随口念叨过避暑的事情大约要定在下月,怎么突然提前了这么多?

    迎着儿子惊愕的目光,萧凛转过身来挑眉看着他,勾唇笑道:

    “怎么?嫌快了?朕原本也是定在下旬启程。可某人方才在案头坐立不安,都快被热得满地打滚了,朕若是不早些带你离开这里,太子殿下手里的折子怕是要拿去填了冰鉴。”

    萧凛抬手揉了揉儿子的发顶。

    “不是等不及要去放风了么?刘安这会儿已经在着手知会各宫了。你若是不想明日走,朕这就让人改回原时间去。”

    “别!别改!”

    萧怀瑾生怕萧凛反悔,急忙脱口而出,喊完了才发觉自己失了稳重,少年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又忍不住弯起眼睛:

    “明日走就很好!行宫山清水秀,背靠群峦,比宫里凉爽百倍,父皇在那里批阅折子也能少耗费些心神。”

    “算你还有几分孝心,没光惦记着自己玩闹。”

    萧凛失笑,替他将桌角那几本兵部条陈揽到自己案头,摆了摆手道: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装模作样了。今日的折子朕替你看了。趁着日头还没全落下去,回东宫看看有些什么东西想带的。明日卯时出发,别误了时辰。”

    萧怀瑾如蒙大赦,哪里还坐得住?

    少年将扇子往怀里一揣,猛地站起身来,动作利落得再找不出一丝方才半死不活的样子。他朝萧凛行了一礼,转身就要往殿外飞奔。

    “慢着。”

    萧怀瑾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眼底带着一丝疑惑。

    萧凛重新在御案后坐下,神色淡然地翻开方才萧怀瑾没看完的折子,头也不抬地添了一句:

    “回了东宫去知会你那个嬷嬷一声,让她明日随着东宫的仪仗一道去行宫住着。行宫里林木葱郁,对老人家的身体也有好处。”

    萧怀瑾怔怔地站在门槛边,心头蓦地泛起一阵酸涩与温暖。

    父皇还记得嬷嬷……

    少年弯起眼睛,眼角眉梢尽是毫无保留的欢喜与依恋。

    “是!儿臣……代嬷嬷谢父皇恩典!”

    萧凛没有看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快去。

    萧怀瑾不再停留,推开门轻快地跃入了殿外长长的回廊之中。

    一路出了养心殿,微风拂过脸庞,竟也不觉得那样难熬了。

    两个月前,工部早已将东宫重新修葺一新。

    萧怀瑾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进了东宫偏殿的。

    “嬷嬷!嬷嬷!”

    少年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殿内,正带着两名小宫女整理换季衣物的奶嬷嬷闻声走出来,见萧怀瑾满头细汗、跑得气喘吁吁,急急忙忙迎上前去拿帕子给他擦汗:

    “殿下,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你那么重的伤!怎么就这么跑过来了?”

    萧怀瑾任由奶嬷嬷替自己擦着汗,眉眼弯弯,像个献宝的孩子:

    “嬷嬷,快别忙活这些了!传令下去,让小太监们把箱子全抬出来!”

    奶嬷嬷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抬箱子?殿下这是要做什么?”

    萧怀瑾拉着奶嬷嬷在一旁上坐下,眉飞色舞地笑道:

    “方才在养心殿,父皇亲口下的旨意,明日一早御驾移驾避暑行宫,父皇特意交代了,准您随行,去行宫的离宫里避暑调养。那儿有漫山遍野的松柏林子,还有清凉的泉水,比闷热的宫里舒坦不知道多少倍呢!”

    奶嬷嬷整个人呆住了,手里的帕子险些掉在地上。

    “老奴……老奴也能去行宫避暑?这……这如何使得?”

    “规矩是父皇定的,旨意是父皇亲口下的,谁敢说您?”

    萧怀瑾不由分说地按住奶嬷嬷的手背,眼底满是孺慕与认真:

    “父皇特意说了,那里的气候对您的肺燥大有益处。嬷嬷为我操劳了十九年,险些在东宫丢了性命,如今苦尽甘来,天下最好的地方您都去得!”

    萧怀瑾站起身,对着殿外伺候的宫人们扬声吩咐道:

    “都听见没有?给嬷嬷挑一辆最宽敞的马车,车里多备几层软垫!今日酉时之前将随行规整妥当,谁若是耽搁了明日的时辰,孤拿他是问!”

    “奴才/奴婢遵旨!”殿外的内侍与宫女们喜气洋洋地应道,脚步匆匆地忙碌开来。

    萧怀瑾负手立在正殿的回廊下。

    盛夏的骄阳渐渐西沉,将天边的晚霞烧成了一片炽烈的金红,余晖洒在东宫的琉璃瓦上,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晕。

    风吹过池塘,荷香满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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