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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接过记录板，看了看上面的问题。城市、语言、地理环境，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询问他能否回忆起故乡夜空中较为明显的星象。
“你们这问得也太细了，怎么还扯上观星了？”
老人笑了笑。
“参照越多，找到的可能性就越大。”
“那星星这项先划掉吧，我讨厌看星星。”
林间拿起笔，随手填了几项。
城市里有高楼，有汽车，日常使用的语言与这里差不多，至于具体住址，他只写了一个宽泛的地名。
老人站在旁边，看着他填写。
“您离开之前，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异常事物？”
“这个范围就大了。”
林间想了一下：“月底看见银行卡余额的时候，我经常觉得不太正常。”
许研究员没忍住笑了一声。
老人也笑了，却没有跳过这个问题。
“比如特殊的光，陌生的声音，或者某种无法解释的现象。”
“记不清了，当时要是知道以后还得写报告，我肯定拿个本子记下来。”
林间把记录板递回去。
老人接过，看了一遍，又问起几个细节，林间有些说不知道，有些含糊地答了两句，偶尔还反过来询问设备的用途。
十几分钟过去，记录板上的空白也没填满。
他望着那座已经停止运转的金属圆环。
刚才出现的街道太短，连路边招牌都没能看清，即使那是真实的影像，也证明不了公司能够送他回去。
可他们已经提前准备好了这些问题，连他为什么会来这里都没有问一句。
林间笑着应付，心里却逐渐有了判断。
Z公司绝对没安什么好心。
他们想知道的东西很多，自己愿意告诉他的却只有“或许”和“可能”。
老人终于收起记录板。
“今天先到这里，后续有进展，我们会再联系您。”
“那就麻烦各位了。”
林间刚准备离开，许研究员便叫住了他。
“林先生，还有一件事，想听听您的意见。”
她将另一份文件递了过来，这一次，上面的内容容易看懂得多。
岗位、待遇、福利，以及一串相当可观的数字。
“公司希望邀请您加入，担任特别行动顾问，工作时间比较自由，您的植物伙伴也能获得专门的资源支持。”
林间翻了两页。
“工资这么高？”
“以您的能力，完全值得这样的待遇。”
“嘿嘿，听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许研究员微笑着等他继续。
林间把文件合上。
“不过我现在最需要是休息，上班的话就以后再说吧，我可过不惯996的生活。”
“顾问岗位并不需要每天到岗。”
“那更得好好考虑了。”
他笑着晃了晃文件。
“这么好的工作，我得回去看看自己配不配。”
许研究员看着他，片刻后也笑了。
“当然，您可以慢慢考虑。”
中午，林间终于从实验室里出来了。
林间走出电梯，终端接连响了几声。
女巫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后面跟着一张甜品菜单，电大的消息只有一句，问事情办得怎么样。
他边走边回复。
“看完了，正在回去。”
接待人员将他送到侧门，一辆黑色高级轿车已经停在那里。
“林先生，这辆车送您回住处。”
司机下车替他拉开车门，男人三十岁上下，穿着整齐的制服，左手手背上留着一道旧疤。
他朝林间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
林间坐进后排，将那份入职文件随手放在旁边。
车辆驶出公司。
窗外，高架列车从楼宇之间穿过，广告屏上的饮料瓶正在缓缓旋转，路口挤着等灯的人，几个送货机器人排在行人后面，车轮边缘闪着提示灯。
林间看了一会儿，低头打开女巫发来的菜单。
圈了好几个蛋糕。
“?”
林间扣了个问号。
女巫很快发来消息。
“塔黄说它也要吃的呀！”
“它知道吗？”
那边没再回复。
林间笑了一下，抬头看向窗外。
车辆刚刚驶过一个岔口，来时，他们从右边的高架下来，现在司机却沿着下方道路一直往前。
林间看了一眼导航屏，屏幕上没有路线，只显示着时间。
他没有立即开口，又等了两个路口。
周围的商场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仓库和待拆的旧楼，午后的阳光被高架挡住，车内暗了一截。
林间把终端收进口袋。
“师傅，是不是走错了？”
司机看着前方。
“没有走错。”
“我住东区，你这都快往西边开了。”
“东区，确实是在西边。”
林间看向后视镜，司机也正透过镜子看他。
两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车门传来落锁的声音。
司机踩下刹车，右手探进外套，转身举起了枪。
“没有走错，这是通往地狱的单程车。”
枪口对准林间，林间的目光从枪上移到他的脸上。
“……你们这儿的司机，都这么聊天？”
司机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为祂偿命，你不该阻止祂的宏伟计划。”
枪声在车里响起。
几分钟后，路边已经围起了一圈人。
黑色高级轿车撞进了废弃店铺的门面，车头陷在卷帘门上，黑烟正从破碎的车窗向外冒。散落的玻璃铺了一地，一只轮胎还在缓慢燃烧。
林间站在几米外，低头看了看袖子上的破洞。
“回去又要被盘问了。”
他拍掉肩头的碎屑，又回头望了一眼那辆车，司机没能出来。
对方开枪不成，最后还想带着他一起撞进路边的店铺，幸好那家店早就停业，里面没有人。
“这些杀手不都做一下背景调查的吗？”
“一把手枪确定可以杀掉我吗？”
随着附近的行人越来越多，附近逐渐乱起来了。
有人举起终端拍摄，有人隔着马路喊里面还有没有人，一个提着购物袋的大叔拉住林间，问他是不是从车里逃出来的。
“你没事吧？脸上有没有伤？”
“没事，离得近，蹭了一下。”
“你可真命大，这都烧成什么样了。”
“没事，就是车上的司机开太快了，然后司机踩可以让车辆减速的部件的时候，不小心把部件给踩断了。”
大叔还想说什么，车里又传来一声爆响。
人群往后退了一片，林间顺势往旁边走了几步。
他的终端亮起，是公司打来的电话。看着来电提示，没有立即接听。
从实验室出来，到坐上这辆车，所有安排都由公司完成。
昨晚枪手混进晚宴，今天杀手又坐上了司机的位置。
真要全是疏漏，这公司的安保也该换人了。
林间将终端调成静音。
远处传来警笛声，几个刚赶来的路人挤到前面，踮脚张望。
“怎么回事？”
“车炸了。”
“里面还有人吗？”
议论声中，林间混入进了人群。
他跟着几个绕路的行人穿过街口，在下一处转角离开了现场。
等公司的人赶到时，路边只剩下围观者举起手机录像，以及那辆仍在燃烧的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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