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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乔和韩亦川惊讶地看着魏明远。韩亦川说：“小魏，他在撒谎？你是怎么发现的？”
陈祥生更是说：“我没有撒谎！再说我有什么必要撒谎？”
魏明远却说：“你这套糊弄别人还行，可糊弄不了我。我们家就是做这个布料生意的，你说的这个东西我还是懂一些的。龙头细布这种布料成本在那摆着呢，他就是裕丰纱厂的少东家也没有这个价格。市面上的严重低于出厂价的便宜布料，要么是他们内部人偷出来的布料，要么是车间主管偷着把好布料打成残次品往外卖。无论哪种情况，裕丰纱厂都不可能一次给你们一万大洋这么大的量。除非你买的根本不是龙头细布，可如果不是裕丰的龙头细布进货价也根本用不了四块。”
沈月乔就差给魏明远鼓掌了，“小魏，你真厉害！陈祥生，你是不是以为我们不懂布料生意就随口糊弄我们！现在已经被拆穿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韩亦川看陈祥生低着头不说话，站起来说：“怪不得契书、收据你一样都拿不出来。既然你不说实话，那这个案子我们也没必要往下查了。乔乔，走，吃饭去。”
眼看着韩亦川要走，陈祥生终于坚持不住了。
“别走！我说实话。但是你们能不能不追究我？这事不是我不想说，是胡瑞廷他不让我说。”
沈月乔看着他，“被骗了不能说，你们该不会是想倒卖汽油和药品吧？”
陈祥生赶紧摆手，“不敢，不敢，那是杀头的罪名，我可不敢。实吴绍谦说他在华商纱布交易所有内线，能是通过买空卖空棉花挣钱。”
魏明远十分的想不通，“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这人也真有意思，三番两次撒谎！你到底想不想把钱要回来！”
沈月乔倒是知道他为什么撒谎。
“我哥工作的银行和这个交易所是有业务往来的。听说今年出台了法律打击这种投机行为，一旦发现投机涉及的资金是要没收的。陈祥生，你和胡瑞廷该不是以为是吴绍谦把钱赔了没法收场才跑的吧？”
陈祥生不说话了。
韩亦川都无语了，“不是，你们不是去他老家看过了吗？名字都是假的，这就是个纯骗子，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陈祥生支支吾吾地说：“那做这种投机的生意，不用自己的真名也可以理解。万一，万一他真的有门路呢。没准他就是这一把赔了，以他的关系应该很快就能回本的。到时候你把他找到，我们的钱就能回来了。老胡说要是把这事捅出去，那就真的鸡飞蛋打了。”
沈月乔冷笑了一声。
“你说的这种情况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魏明远替陈祥生问了出来，“沈小姐，为什么呀？”
沈月乔指了指楼下，“你刚才没发现他们的柜台上少了什么东西吗？”
陈祥生问：“少什么？”
沈月乔说：“少了电话！任何人想在这个纱布交易所挣钱，家里都必须有电话。因为你要随时和经纪人联系，第一时间决定买还是卖。他们家连个电话都没有，如何买进卖出。所以，吴绍谦就是纯粹的在骗人，甚至骗术都不算高超。至少他连装电话的幌子都没做。”
韩亦川听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就算他真的有门路，你们这些散户想挣钱也是异想天开。那些大户在那里都容易倾家荡产，他吴绍谦有什么本事能通过这个挣到钱？还一次性投入这么大！”
沈月乔看着陈祥生，“是不是人家先给了你们甜头了？”
陈祥生低着头说：“嗯。”
那天晚上，他们骗吴绍谦喝酒并把他灌醉的事情是真的。
只不过吴绍谦当时说的并不是低价购买龙头细布的事情，而是说他在华商纱布交易所有内线关系。
他每次通过这个内线都可以精准地买涨买跌，从中获利。
把吴绍谦送回去以后，胡瑞廷一个人琢磨起来。
“祥生，那是个什么地方，真的这么挣钱吗？”
华商纱布交易所，陈祥生之前只是听别人说过几次，但是具体是怎么回事他也不清楚。
“只听说是个做大生意的地方，咱们这种小买卖可不敢参与这事儿，要不就算了吧。人家挣钱是人家的本事。”
胡瑞廷这么大岁数了，就想临退休之前捞一笔养老的棺材本。
从这一天之后他就去四处打听华商纱布交易所的事情，还真让他搞明白了这是个什么东西。
华商纱布交易所是上海最大的棉花、棉纱和棉布交易市场。
听着像是个货场，但实际上里面的大量交易并不涉及实物交割，纯粹是赌价格涨跌。
听到有人在里边一夜暴富，胡瑞廷十分心动。
陈祥生说：“反正后胡瑞廷就拉着我去找吴绍谦，说要跟他一起做这个生意。吴绍谦当时还很不愿意的，他说他自己已经跟着朋友干了，再叫上我们不大合适吧。而且还说这个投资也是有风险的。最后胡瑞廷说亏本保证不找他，他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韩亦川问：“看样子你们之前挣得不少？”
陈祥生说：“反正偶尔也有赔钱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挣得。这两个月陆陆续续挣了五六百大洋了。”
沈月乔说：“那这次为什么突然直接加到了五千呢？”
陈祥生解释说：“因为吴绍谦说这次庄家们要做一笔大买卖。人家吃肉我们跟着喝点汤。他还说机会难得，如果这次抓住了，我们的后半辈子都有依靠了。我和老胡不知道怎么就被他说得热血沸腾，就把钱给他了。”
“五千大洋，你们怎么给的？”
沈月乔心想总不至于扛着银元去的交易所吧。
陈祥生说：“吴绍谦让我们换成了银行支票，然后跟他一起去了华商纱布交易所。我们两个在门口看着他进去把支票给了一个经纪人。他回来跟我说短则七天，长则是半个月钱就能回来。我们两个给完钱以后，老胡突然又觉得不太踏实。所以我们才天天盯着他的。”
韩亦川说：“支票给他几天了？”
陈祥生说：“六天了，钱应该早就支走了。”
韩亦川思考了一下，“那这就给咱们留了两个线索。第一个是去银行问问支票支取人的情况。再一个去那个交易所找一下那个经纪人。这两个工作都需要你和胡瑞廷配合，明天一早你们就在家等着，我来带你们先去银行查支票然后再去交易所认人。”
第二天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沈月乔突然想起一个事。
“大黄呢？”
几个人在楼上看了一圈没看到大黄，沈月乔赶紧下了楼。
刚一下楼梯，她就听到大黄在吭哧吭哧地扒拉什么东西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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