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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苦慧合十鞠躬，恭恭敬敬道：“恕小僧眼拙，先前不曾识得前辈尊容。不知前辈在此拦我，有什么吩咐？”
斗酒僧晒然一笑，
“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来知会你一句，这襄阳大会之行，你别去了，老老实实回西域罢。”
苦慧脸色微微一变：“前辈这话从何说起？”
“道理简单，你这和尚功夫还算凑合，十二门少林绝技都叫你练成了。我那徒弟眼下还胜不得你，你便别去那里凑热闹。”
苦慧心里头暗暗吃了一惊。
他自打去了西域，十数载寒暑不辍，日夜苦修，以《易筋经》为本，修出十二门少林绝技。
比起百年前那个号称少林两百年来武功第一的玄澄，也就少一门功夫。
这一身本事，早已胜过当世所有少林好手，平素深藏不露，从不对外张扬，
没想到被这斗酒僧一眼瞧穿，偏偏口中评价，只落得一句 “还算凑合”。
又惊又叹之余，苦慧恍然明白过来：
“原来那位沈施主，竟是前辈门下的高徒。”
斗酒僧无奈摇了摇头：
“没办法，谁让我吃饱了撑的，临了收了这么个惹祸坯子。他在外头捅娄子，我不替他兜着，还能指望哪个？”
苦慧略一沉吟，缓缓说道：
“这话小僧不敢应。沈施主牵扯盗取本门武学，这事干系不小。
小僧当年已经后悔过一回，如今再不能看着旧事重演。襄阳这一趟，势在必行。”
斗酒僧随手一摆，漫不在意。
“哪有什么偷不偷的，他是我的徒弟，学的本就是我的功夫。
《楞伽经》所载武功，本是我当年在少林寺内写下，跟你们少林没半文钱关系。经上那些字迹，亦是我亲手抹去。”
苦慧听得心头震动。
这人连这般隐秘旧事都一清二楚，果然深不可测。
可苦慧凝神去探，却觉不出他身上有半分内力流转。
几番权衡，终究还是摇头：
“前辈昔日对小僧有恩，只是此事事关少林根本，断不能单凭前辈几句话，就此作数。”
斗酒僧冷眼扫来，
“我跟你说这些，你当是跟你商量呢？两条路摆在这：要么自个儿走，要么被我揍一顿，还得走。”
这说话的腔调，跟沈青舟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苦慧听罢，反倒心里松了松。
这样也好，正好试试这老前辈到底有多少斤两，心里好有个计较。
何况他身兼十二门少林绝技，心里也未必就认自己一定会输。
斗酒僧哪里看不透他心底盘算，重新往青石上一躺，摇头叹道：
“世人都是不见棺材不肯落泪。念我在少林寺栖身百年，不占你半点便宜。
你尽可把压箱底的本事拿出来，但凡能逼得我起身挪一步，这事我便不再管。”
苦慧心中一动。
他十二门绝技之中，最擅长的便是易筋经、须弥山掌，外加金刚不坏神功。
眼见斗酒僧这般气定神闲，倒信了几分，略一斟酌说道：
“既如此，不如由小僧运起金刚不坏神功，前辈出手打我一掌。若是小僧退后半步，便即刻返回西域，绝无半句推诿。前辈以为如何？”
斗酒僧嘿的一笑：“怎么着，反倒要我动手打你？”
“正是。”
“也罢。你只管运功，准备好了言语一声。”
说罢，拔下葫芦塞，对着葫芦口嘬了一口，眯了眯眼。
苦慧闻言，凝神定气，沉下心来催动金刚不坏神功。
不消一会，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前辈，小僧已然备妥。”
“当真准备好了？”
“不敢欺瞒前辈。”
“那好，我来了。”
斗酒僧倚在青石之上，身子分毫未动，酒葫芦还托在一只手里头。
只漫不经心抬起右脚，顺手把脚上那只麻鞋脱了下来，捏着鞋帮，随手一抛。
没有震天掌风，也不见汹涌内劲。
这麻鞋飞出，扑的一声轻响，打在苦慧胸口上。
就这么轻飘飘一下。
苦慧脸色骤然煞白，脚下再也站立不稳，噔噔噔连退好几步，一屁股墩坐在地。
一身坚不可摧的护体神功，被一只扔出来的麻鞋轻轻松松破得干干净净。
苦慧面上一阵红一阵白，撑着地面起身，内力一转，全身不见任何异样。
显然人家留了情面，手上极有分寸。
到这一步，他心里再无半分侥幸。
这位就是个深不可测的隐世高人。
这般通天本事的人物，他弟子又怎会稀罕去偷别家武学？
他敛了心神，双手合十，深深躬身行礼，
“前辈神通盖世，小僧输了。方才约定，小僧信守。”
斗酒僧呷了一口酒，眼皮都懒得抬：
“这么说，襄阳不去了？”
“不去了。愿依约定，即刻折返西域，不再赴英雄大会。”
“请前辈容小僧折返，将此事说于同门与昆仑派，也好一并返回。”
斗酒僧却摇摇头，
“你自己回去便是。我那徒儿是打不过你，又不是打不过别人。年轻人的恩怨，叫年轻人自己去了结，正好叫他历练历练。”
苦慧眉头一皱，正要再言。
斗酒僧面露不耐之色，冷光淡然，
“莫非你以为，我还是在跟你商量？再要不识抬举，索性一并送你们见佛祖。”
苦慧心头一冷，自知若是违背，这一行人怕是连伏牛山都出不去。
依着约定，顶多是同道在英雄大会上吃亏，总好过当下尽数折在这里。
当下再没犹豫，正色应道：
“便依前辈之意，今日之事，小僧绝不对嵩山、昆仑诸位同道吐露半句，只寻个说辞，孤身返回西域。”
斗酒僧这才微微抬眼，淡淡一笑：
“算你识得时务。你回去之后，好好守着西域少林，潜心修持，莫要再来掺和中原这趟浑水。我徒儿那边的纠葛，自有他自己料理。”
苦慧垂首：“小僧记下了。”
他心里五味杂陈。
苦修几十年，修成十二门绝技，在这位昔日隐于少林的老僧跟前，竟这般不济事。
斗酒僧挥了挥手：“去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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