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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容娘做了一个梦,梦到了自己小时候。梦境里的自己小小的,那时候她还不叫容娘,她没有正经名字,只叫“大丫”。
村里有很多大丫——王大丫、周大丫、陈大丫、林大丫,她们都是没有名字的人。
那个年月家里还很穷,每日天不亮就要起身,做饭、洗衣、拾柴火、去井边打水、去林子里挖野菜,一样也少不得。
不仅每日有做不完的活计,还吃不饱。
小小的李大丫每日只有一个蔬菜窝窝头和一碗照得出人影的稀粥。
娘说了,女儿都是赔钱货,长大了要去别人家的,自然不能吃家里太多粮食。
时间过得飞快,李大丫逐渐长大了。
眨眼间就到了她十五岁那年,这时她已经出落成十里八村数得着的漂亮姑娘了,皮肤白净,眉眼清秀,走在村路上总有人回头多看两眼。
父母商议着,给她寻一门婚事——隔壁镇上的王老爷,正想买个年轻漂亮的小妾。
李大丫偷偷在门口听着,心里很是难受。
据说那王老爷都快五十了,这年纪都能做她爷爷了。
她不喜欢王老爷,她喜欢村口住着的大牛哥,大牛哥笑起来憨憨的,还会偷偷给她塞窝窝头,塞完了也不说话,只挠着后脑勺傻笑。
到了晚上,娘来了她的屋子里,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道:“大丫,娘知道你是家里最孝顺的孩子。
如今家里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你哥哥眼瞧着也要讨媳妇了,家里实在没有余粮。”
大丫低着头不说话。
见状,娘抹了一把眼泪,只道:“罢罢罢,就累死我和你爹这把老骨头罢!
儿女都是前世的债,我是如何都指望不上的!”
看着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大丫心软了。
爹娘好容易养自己这么大,自己怎么能这么自私呢?
想到这里,大丫艰难地点了头。
娘高兴坏了,一把将大丫搂进怀里:“娘就知道我的大丫是最孝顺的!
你放心,那王老爷家财万贯,你若是嫁过去了,以后肯定是吃香的喝辣的!
娘也是心疼你,不想你以后再过娘这样的苦日子,才左挑右选地给你寻摸了这门婚事!”
看着娘高兴得合不拢的嘴,大丫心里也跟着开心了一小下。
可即便是这样,第二天大丫依然要去林子里挖野菜。
她提着篮子走在小路上,忽然听见身后一阵嘶鸣声,待她回头时已经躲闪不及,只能跌倒在地,仓皇地闭上眼睛。
可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睁开眼,只看见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贵人,他勒住了受惊的马儿,此刻马儿不耐地踢着前腿,打了个响鼻。
那人逆着光,面容看不真切。
身后追来一个骑着马的俊俏公子,有些嫌弃地打量了她一番,问道:“你没事罢?”
李大丫涨红了脸,低下头不敢说话。
而这时前面的贵人已经翻身下马,递上一方帕子,声音清冽温和:“姑娘可是受惊了?”
李大丫抬起头,这才看清了贵人的面容——她从未见过这样俊俏的哥儿,眉目清朗,气度温润,倒像是神仙一般,叫人不敢直视。
马上的俊俏公子催促道:“文均,咱们快些走罢,等会赶不上那雅集了。”
见李大丫迟迟没有反应,贵人将帕子放在她身边,又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帕子上,温声道:“抱歉了。”
待两人走后,李大丫才回过神来,此刻她的脸已经红得可以滴出血来。
她犹豫了一下,拿起了那方手帕,这是她没有接触过的材质,又软又滑,她又拿到鼻尖嗅了嗅,上面还带着清冽的松柏香气。
这一刻,李大丫回头望向他们离去的方向,心里竟有些念念不舍。
没几日,一个媒婆上了门。
李大丫躲进了屋子里,而爹娘满脸热切地迎了上去,殷殷切切地问起了和王老爷的婚期。
那媒婆用帕子捂着嘴笑道:“哎哟,我给咱们大丫寻了门更好的亲事!”
是一个姓卿的富商,在青山村旁买了庄子,偶然间遇到了李大丫,愿意收她为外室。
媒婆还将聘礼一并带了过来——足足二百两银子,一个一个的银锭整整齐齐地码在红木匣子里,在日头底下泛着晃眼的白光。
爹娘眼睛都直了,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婚事很快定下,没人问过李大丫的意见。
成亲那天,李大丫等在新房里,心里满是忐忑,生怕这是一个比王老爷更老更丑的男人。
而门被推开,进来的人却让她愣住了——
是那日的神仙哥儿。
李大丫呆呆地看着他,好半天没有反应。
神仙哥儿却被她的模样逗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怎么傻了?”
婚后的日子比李大丫想象得更好。
哦不,她现在叫李容娘了。
夫君说“大丫”这个名字未免太俗,为她取了一个名字——容娘。
李容娘住进了宽阔明亮的大院子,也有了丫鬟婆子伺候,这是她从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夫君虽不常来,可每次来都待她极好。
他是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连说话都是语调温和的,不像青山村的男人,动不动就打骂婆娘。
李容娘觉得,她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偶尔,她也会吃味地问起夫君的原配夫人——那是一个怎样的女人?
夫君沉默片刻,才道:“她什么都好,只是性子太要强了,不管什么事都是不肯低头的。”
听到这话,李容娘心里有些自得,也同时暗暗发誓:自己以后要更温柔更和顺才是。
很快,李容娘怀孕了,她满心期待着为夫君生下一个能支撑门户的儿子。
可是事不如人愿,是个女儿。
娘有些嫌弃地扒开襁褓看了看:“哎,怎么生了个丫头片子?要这赔钱货有什么用?大丫,你可得加把劲,早日给姑爷生个带把的才行。这男人啊,都是喜欢儿子的。”
听到娘这样说,李容娘心里忐忑极了,也愧疚极了,是她没用,没能给夫君生下男丁。
可等夫君赶来时,看见襁褓中的女儿却乐开了花:“女儿好,我就喜欢女儿。”
待孩子满月时,夫君带来给孩子的满月礼——一个纯金打造的长命锁,锁面上錾着“岁岁平安”四个字,金灿灿的,晃得人眼花。
他亲手将长命锁给孩子戴上,又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镶着宝石的璎珞项圈,同样笑着给她戴上:“孩子有,你也有。”
李容娘望着面前的丈夫,眼眶有些泛红,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她依偎在丈夫的肩头,又侧头看了看他英俊的面容——
这是她的天,她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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