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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家饭厅里，已临近晌午，众人围坐在桌旁，等着丫鬟端饭上来。胡母坐在主位上，拧着眉头，一张窄长脸拉得老长，手里的筷子在桌沿上敲得笃笃响：“这老二媳妇怎么还不回来？一天到晚不着家，家里的家务事也不操持，哪里是做人媳妇的？
我看老二是娶了尊菩萨回来，要我这个老婆子供着才行。”
胡大嫂手里揣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吐皮，瓜子皮在脚下堆了一小撮：“可不是么？这女人家，哪有天天往外跑的？这弟妹未免也太不像话了。
况且她陪嫁来那么多丫鬟婆子，竟然一个都不让咱们使唤，吃她口东西她也闹翻天了。
她的丫鬟都是穿金戴银的，怎么不想着孝敬孝敬娘？倒真是咱家的活祖宗。”
胡玉凤手里拿着块绿豆糕慢慢吃着，没说话。
可她听见大嫂的话，心里也不由冒酸水——她想起卿嘉仪头上那明晃晃的金簪子和泛着莹润光泽的宝石钗，自己屋里连根像样的金簪子都凑不出来。
还是做嫂子的呢，一点都不想着小姑子，这样的东西她有一箩筐，为什么不送两个给自己？
未免也太自私了。
胡志远今日休沐在家，听见母亲和嫂子的话，面上也满是愧疚，搓着手道：“娘，回头我好好再教教嘉仪，她没读过多少书，自然是不懂得这些道理的。”
众人面色各异——这都成亲几个月了，还没拿捏住媳妇，只怕以后更不好拿捏了。
别的不说，光是那些陪嫁过来的高壮小厮和婆子，就让胡家人望而生畏，只能嘴上打打仗，要不然早怂恿志远打那贱蹄子了，还用凑在一起说酸话？
正说着，守在门口的嬷嬷一路小跑过来：“老夫人，二少夫人回来了。不过……不过她好像还带了人回来一起吃饭。”
胡母当即怒了，一双三角眼吊着：“这个败家的婆娘，赶着饭点带人回来吃白食！真是不当家，一点都不知道柴米油盐——”
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随着脚步声由远及近，嘉仪身后跟着一个十分高大壮实的女人，生得可以说是凶神恶煞，肩宽腰圆，胳膊上的肉鼓囊囊的，往那一站比胡大哥还高出半个头，乍一看跟个阎王似的。
饭厅里的几人都连忙站了起来，胡大哥瞧着不对劲，悄悄站在了妻子身后，胡玉凤也连忙缩到了胡母背后。
春杏走在前头，在门口站定，高声道：“今儿是我们卿家旁支的大姑娘来了，特地来拜访老夫人。”
胡志远往后一瞧，发现大家都不约而同地躲得远远的，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作揖：“这是大堂姐罢？”
卿无双没着急说话，只是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圈，面上带了几分嫌弃，却还是点了点头：“妹夫！”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手重重拍了拍胡志远的肩膀。
那巴掌落下来，像一块砖头拍在肩上，胡志远身形猛地一抖，瞬间面色涨红，咬紧了牙关才没叫出声来，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大堂姐...里面坐。”
卿无双也不客气，阔步就跨进了饭厅，直奔主位去了。
胡志远拉住落后一步的嘉仪，压低声音道：“你这是干什么？还嫌家里因着你不够乱么？你就是这样做媳妇的？”
听见这话，嘉仪神色黯淡了几分——这就是她想要相守一生的丈夫，还不如柴房里的耗子。
而坐定的卿无双也注意到拉拉扯扯的夫妻俩，随即高声道：“你们俩干什么呢这是？都快进来罢！”
她左右看了看，吸了吸鼻子，“哎，我闻到饭香了，这是准备吃饭了？让丫鬟上饭罢！
大家都是一家人，也不用客套，都快坐！”
胡母脸绿了，可看见卿无双跟一座小山似的坐在那儿，到底不敢说什么，只挑了一个离她最远的位置坐下了。胡大哥坐在她旁边，胡大嫂挨着胡大哥，几个孩子依偎在父母的身边，胡玉凤缩在最角落里。
而卿无双见嬷嬷一直没动作，也不高兴了，指着她道：“你这个死婆子，耳朵聋了？老娘说让传饭了，听不见？
这亲家婶婶是怎么管束下人的？看我给你紧紧皮！”
见卿无双作势要起身，嬷嬷吓得一哆嗦，一溜烟地跑去传饭了。
而嘉仪也甩开胡志远的手，几步上前，坐到了卿无双身边。
胡志远见她如此，又不好发作，只能黑着脸坐下了。
不多时，丫鬟和嬷嬷都急匆匆地端来饭食——一碗蒸鸡蛋，一盘水煮白菜，一碟子咸菜，连白米饭都没有，只有几个看着就难以下咽的窝窝头。
嘉仪脸色有些不好看，她知道胡母这是特意为难她。
自从她进门之后，只有最开始给了那十两银子的家用，后面大家闹得不高兴，嘉仪就一个子都没往外掏。
胡母自然不愿意让她吃白食，每日只供些粗茶淡饭，就等着她受不了掏银子。
而嘉仪也是硬气，不仅停了小灶，也不让婆子们出去买吃食——不管是自己做还是出去买，胡家人总能凭着一身胡搅蛮缠的本事拿些走，陪嫁的婆子们虽然身强力壮，可胡家人只争吃食不动手，她们也不好先动手，每回都拿这些无赖没法子。
卿无双倒不在意，顶着胡家人想要吃人的眼神，一伸手就把那碗蒸鸡蛋捞到自己跟前，给自己和嘉仪一人分了一半：“来，五妹妹，吃！”
嘉仪看着碗里那黄澄澄的蒸鸡蛋，眼眶微微一热，低头拿筷子拨了一口送进嘴里。
胡母这下连眼睛都绿了，张口便骂：“你这个贱蹄子！反了天了，竟然敢拿我家的鸡蛋！”
她又死死盯着嘉仪，“卿嘉仪，你这个不贤不孝的娼妇！不要脸的贱人！谁准你带人回来吃白食的！”
卿无双听见她骂，眉头一竖：“老泼妇，你骂谁呢？！”
胡母倒也不怕，她现下已经想明白了，自己到底是长辈，这个女人说什么也不敢对着她动手。
于是她腾地站起来，叉着腰道：“骂的就是你们这两个贱蹄子！还到老娘家里吃白食了，也不出去打听打听——”
话还没说完，卿无双已经站了起来，隔着桌子一把攥住了胡大哥的衣襟，狠狠赏了他两个大耳刮子。
那声音又脆又响，胡大哥被扇得脑袋一歪，一口血水混着两颗后槽牙喷了出来。
卿无双松开他的衣襟，顺手抄起桌上的碗，一碗扣在了胡母头上，蛋羹顺着她的发髻往下淌，黄澄澄的糊了一脸。
紧接着，她双手一掀，整张桌子“哗啦”一声翻了个底朝天——碗碟砸了一地，水煮白菜扣在胡大嫂头上，咸菜碟子飞出去正砸在胡玉凤的额角，窝窝头砸在了几个孩子身上。
惨叫声和碗筷的破碎声同时响起。
胡大哥软绵绵地倒在地上，鼻血和嘴角的血一块儿往下淌，糊了半张脸。
胡大嫂被白菜烫得直跳脚，两手在头顶乱扑腾，边跳边叫：“烫死我了！烫死我了！”
胡玉凤捂着额头缩在墙角，眼泪汪汪地哭。
胡母顶着一脸蛋羹，踉跄着扑向胡大哥：“哎哟！老大，你怎么样？
没天理了！杀人了！这外面的娼妇到我家杀人了啊！
远儿，快去报官！把这个贱人给抓走！”
卿无双双手抱胸，环视众人一圈，冷笑一声：“快去罢！
你们不要忘了，我可是姓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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