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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天，罗德像长在了这间新盖的宽敞工坊里。阶梯教室的木板上擦了又写，写了又擦。碳粉落了满地。罗德没有生搬硬套那些拗口的学术名词，手边的教具也简单得可怜。几个木滑轮，几根麻绳，外加一块磨盘。
大木趴在桌上，手里捏着炭笔，在本子上画满了一个个受力分析的箭头。他不懂什么叫矢量，但他明白从多个方向用力，也可以达到平衡，他明白多加一个齿轮，水车的扇叶转起来就能省下一半的劲。
罗德带着他们拆解平时干活的动作。抡锤子、拉锯、推车。他把这些动作拆碎了，揉进一个叫做“能量”的词里。
时间一天天过去。机械班的学员们眼里那股子清澈的愚蠢逐渐散去，现在更多的是对知识的渴望。
这天下午，阳光晒得教室发闷。
罗德拎着一个装满水的铁皮水壶，烧水给大家看。
火苗舔舐着壶底。没过多久，水壶里传出咕噜噜的沸腾声。壶嘴处喷出白色的雾气，铁皮壶盖被顶得上下翻飞，发出急促的当啷声。
罗德指着那个跳动的壶盖。
水烧开了，水汽膨胀。这股被困在铁皮里的力量，正在拼命往外冲。
卡拉盯着那团白雾，毛茸茸的猫耳直愣愣地竖着。她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缝，脑子里那些关于齿轮和能量的碎片，在这一刻猛地碰撞在一起。
“殿下。”卡拉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声音发颤，手指死死抠着桌沿，“您是想……制作一种极其庞大的机器，把这些水汽死死锁在里头，利用它们胀开的力量去推东西？”
罗德打了个响指。
“你说对了。水汽能顶开壶盖，自然也能顶动几千斤的铁锭，甚至能拉着几十节车厢在铁轨上跑。”罗德看着她，“要做到这一步，普通的铁皮根本不行。高温高压瞬间就能把它撕成碎片。”
卡拉深吸了一口气，尾巴在身后晃来晃去。
“需要高强度的材料。那种连巨石砸上去都不会变形的钢材。”卡拉咬着牙，面露难色，“可是殿下，要炼出那种级别的材料，我们可能需要反复试错，消耗的矿石和碳是个天文数字。咱们工坊那点底子……”
“不要怕花钱。”罗德一巴掌拍在黑板上，语气斩钉截铁，“从今天起，机械班所有实验材料费用，营地全包！你就算把那个洞全掏空了，只要能给我炼出合格的钢材，我给你记头功！”
………………….
从机械班出来，拐过两道走廊，就是炼金班的地界。
这里安静得多，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酸气。几个学徒缩手缩脚地洗着陶罐，莉莉正咬着下唇，小心翼翼地把一管绿色的析出液倒进暗色瓷瓶里。
罗德搬了张椅子在莉莉旁边坐下，单手撑着下巴看她忙活。
“莉莉，平时摆弄这些药水，有没有碰见过哪一种……特别怕光的？”
莉莉愣了愣，放下手里的滴管，抓了抓乱糟糟的卷发：“怕光？那可太多了。后山采集的几种草药浸膏，还有用苦银矿渣提出来的浑浊卤水。见不得正午的烈日，稍微晒一晒，白净的药粉直接就泛黑变质了，存起来可费劲了，必须封在厚陶罐里埋地窖。”
“晒了之后变黑？”罗德坐直了身子，眼里闪过亮光，“而且洗不掉？”
“洗不掉呀，附在布料或者玻璃板上就跟渗进去的墨迹一样，擦都擦不干净，可讨厌了。”
罗德敲了敲桌子，低声笑了起来。
莉莉有些摸不着头脑，眨着大眼睛凑过来：“殿下，这药渣变黑除了容易弄脏袍子，还能有什么用吗？”
“用处大了去了。”罗德拍了拍她的肩膀，故意卖了个关子，“把这种药水的配方给我单独列出来，挑个暗室继续提纯。过几天，我教你们怎么把活人的影子永久留在纸上。”
莉莉张了张嘴，虽然完全想象不出这画面，但看着领主胸有成竹的神态，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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