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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妮站在驿站的实木柜台后，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羊皮纸。柜台对面，几个大腹便便的王都商人正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自从银月森林推出了香料期货券，这帮商人的进货渠道稳定下来，胆子也跟着肥了不少。
一个穿着丝绸长袍的胖商人清了清嗓子，手指敲着桌面。
“温妮主管，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银月十三香在王都的热度早就过去了，现在满大街都是仿品。你们这出厂价要是再不降一降，我们这些老主顾可就真没利润了。”
温妮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她视线重新落回羊皮纸上。那是罗德前天晚上连夜写给她的《驿站营业话术指南》。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诸如“把规矩立住”、“路才能越走越宽”、“更怕账算不清”、“不烧心”之类的词句。
温妮看着这些字，脸颊微微发烫，实在是不好意思把这些拗口又奇怪的话当众念出来，她觉得说出这些话会让她显得极不正常。
胖商人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心虚了，立刻乘胜追击。
“大家都是做买卖的，和气生财。你们稍微让点利，我们多拿点货，这不是双赢吗？”
温妮把羊皮纸塞进袖口，抬眼看着胖商人。
“卖得最好的时候我们也没有加价。”温妮收回视线，直截了当地看着胖商人，“那时候利润全在你们手里，你们也没说主动给银月森林贴钱。现在嫌赚得少，你们大可以去进那些仿品劣质货。”
胖商人被这句毫无修饰的大白话噎得直翻白眼，张了张嘴却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旁边另一个高瘦的商人见状，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凑上前来。
“价格的事咱们好商量，不过温妮主管，我们其实更想问问别的事情。”
高瘦商人压低声音，指了指驿站外面那圈灰白色的坚固城墙，“你们围墙用的那种神奇材料，到底什么时候对外出售？自从上次你们击退伊尔森军队的事情传开后，整个北境的商会都在打听那种不怕火球砸的建材。只要你们肯卖，价格随便你们开。”
温妮将手里的出货单在桌面上磕齐，语气依旧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
“那是我们后山矿洞里挖出来的天然特种土。”温妮毫不犹豫地搬出罗德交代过的对外话术，“产量极低，开采极其困难。目前挖出来的这些土，我们自己修补领地都不够用，根本没有多余的拿出来卖。”
把水泥直接说成是天然开采的建筑材料，就能彻底切断这些商人往人工研发方向去联想的念头，从而最大限度地保护材料配方的秘密。
商人们听完纷纷露出失望的神色，正准备继续纠缠，驿站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聚集区中央的空地上，一栋占地面积极大的宽敞建筑已经顺利封顶。
灰白色的混凝土墙面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坚固，宽大的窗户透进明亮的光线。几十个老工友和霜狼部落的汉子们围在正门前，手里端着木酒杯，正大声欢呼庆祝这座庞大建筑的落成。
罗德站在宽敞明亮的一楼大厅里，环视着一排排崭新的木制诊疗桌和干净的病床，眉头却紧紧锁在一起。
建筑确实盖得极其漂亮，但整个大厅里空荡荡的，连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影都看不见。
“房子是有了，可是我们根本没有足够的医生。”罗德揉了揉太阳穴，转头看向站在身旁的塞琳娜，“这医院总不能当个空壳子摆在这里参观。”
塞琳娜穿着一袭淡绿色的长裙，优雅地走到一张诊疗桌前，伸手摸了摸平滑的桌面。
“我确实懂一些医术和恢复法术，也认识不少草药。”
塞琳娜语气温和，“上次抢救拉文德的时候，我也能处理那些严重的贯穿伤。营地里也有几个年长的精灵懂得基础的草药配理。但我总不能把政务全扔下，天天坐在这里当门诊大夫。”
一直抱臂站在旁边的乌娅听到这话，立刻大步走上前来，皮甲上的银饰叮当作响。
“这有什么好发愁的。”
乌娅满脸自信地拍了拍胸脯，“我这里有全套霜狼部落的医疗手法，完全可以传授给你们的人。我们荒原上的规矩简单得很，包治百病。”
罗德挑起眉毛，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哦？说来听听。”
“跌打损伤骨折什么的，根本不需要那么麻烦。”
乌娅比划了一个捆绑的动作，“直接去树林里找根直溜的粗木棍，用牛皮带死死绑在断腿上，半个月不许动弹就行了。要是发高烧或者中了毒，那就拿在火盆里烧得滚烫的匕首，直接在胳膊上划个深口子放血。把毒血放干净之后，再给病人灌一大碗最烈的马奶酒，睡一觉第二天准能活蹦乱跳。”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个凑过来听热闹的老兵面面相觑，额头上全都冒出了冷汗。
乌娅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人诡异的目光，继续兴致勃勃地传授经验。
“如果是战场上受了严重的刀伤，那就更简单了。直接去灶台底下抓一把干净的草木灰，死死按在伤口上止血。扛得过去就能活下来，扛不过去就直接回归长生天的怀抱。”
塞琳娜微微张着嘴，优雅的精灵女王此刻完全失去了表情管理的能力。
乌娅敏锐地看出了众人端倪，眉头一皱，满脸不高兴地拔高了音量。
“怎么了！你们这都是些什么表情！”
乌娅双手叉腰，大声质问，“我们荒原上的勇士世世代代都是这么治过来的，现在不也个个身强体壮、能在马背上拉开硬弓吗！”
罗德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乌娅的肩膀，
“你说的这个流程叫筛选，根本不叫医疗救治。”
被罗德当众吐槽，乌娅撇了撇嘴，嘟囔着退到一旁不再说话。
人群里，一个老兵举起手，往前挤了两步。
“殿下，我以前在凛冬城的边防军里当过十年的军医官。”老兵站直身体汇报，
“虽然处理不了什么疑难杂症，但日常的跌打损伤、缝合伤口或者接个脱臼什么的，我带几个徒弟绝对能应付得过来。”
几个精灵也跟着点头附和。
“我们跟着女王陛下学习过很久，分辨草药和熬制治疗日常感冒发热的汤剂，我们完全可以胜任。”
罗德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用力拍了拍手。
“太好了！简直是雪中送炭！那就拜托精灵护卫和老兵同志们先撑起这家医院的门面！咱们的医疗系统总算是能运转起来了！”
但照着领地目前这个热火朝天的发展风气，再加上流民们终于过上了安稳日子，明年春天绝对会迎来一波极其恐怖的婴儿潮。
妇产科才是最致命的短板。
罗德转头看向塞琳娜，把这个问题抛了出来。
塞琳娜听完罗德的担忧，十分坦诚地摇了摇头。
“精灵族的繁衍极其困难，几十年都不一定有一个新生儿降生。”塞琳娜如实相告，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我们在接生婴儿这方面，确实没有任何经验可谈。如果真的出现大量产妇，仅靠我们现有的知识，绝对会出大问题。”
罗德彻底没辙了，双手一摊：“那妇科怎么办？？”
就在这时，罗德手指上的戒指微微闪烁了一下。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的清脆声音直接在罗德的脑海中响起。
“这有什么好发愁的，妇科病和接生，我熟啊。”
半透明的玛姬从戒指里飘了出来，双臂环抱在胸前，悬浮在罗德面前。除了罗德和塞琳娜，周围的普通人根本看不见她的存在。
罗德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看着这个飘在半空的女鬼，脱口而出。
“你？你懂医术？”
玛姬撩了一下波浪卷发，语气里透着股见过大风大浪的沧桑与骄傲。
“做妓女的时候，姐妹们经常染上各种难言之隐，都是我陪着她们去看病。那些庸医的手段看多了，日子久了自然也就学出来了。后来遇到难产的姐妹，接生婆不敢接，也是我亲手把孩子拽出来的。论起妇产科的实操经验，我可比你们这帮人强多了。”
罗德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表示赞叹。
“厉害啊，真是深藏不露。”罗德看着她半透明的身体，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根本性的物理障碍，“可是，你现在是个灵体，连实体都没有，你怎么给产妇接生？？”
玛姬飘到罗德面前，几乎和他脸贴着脸，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恶劣的坏笑。
“这不有你么？”玛姬伸出半透明的手指，虚空点了点罗德的胸口，“你坐在诊室里当主治大夫，我飘在你旁边当指导。我让你摸哪里你就摸哪里，我让你怎么按你就怎么按。”
罗德整个人僵在原地，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惊恐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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