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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交野校舍的正门前。
好不容易盼来半天假期的学员们换上了各自的便服,三五成群、赶往校门口的公交站。
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洋溢着解脱的兴奋。
白鸟优作也站在人群中,他身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以及夹克,一顶棒球帽,背着帆布包。
在那些一身名牌的年轻人当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他依然挺拔如松,从容的气场,还是引来不少女生的侧目。
“优作!这边!”
学校旁的树下,小林健太冲他挥着手。
在他旁边,中村达也还是那身中规中矩的打扮,手里拿着《刑法修正案要点》。
这本书跟他几乎是形影不离。
白鸟优作走了过去:
“你们怎么还没走?”
“等你啊!”
小林健太呲着牙,一把搭住白鸟的肩膀:
“咱们好不容易放半天假,我们已经商量好了,先去梅田吃一顿正宗的黑毛和牛烧肉,再去游戏厅通关最新款的街机!”
“优作,今天我请客,庆祝你小子登报变成大英雄!”
中村达也推了推眼镜,补充道:
“顺便去纪伊国屋书店,买下周考核的辅导材料。”
白鸟优作看着两位好友,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们去吧,我就不去梅田了。”
小林健太一愣:
“啊?你不去?那你去哪?”
“回西成区。”
听到这个地名,小林健太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作为室友,他隐约知道白鸟优作的家境,同样他也知道西成区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家里出事了?”
小林健太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事,我只是想回去看看妈妈和妹妹,顺便把生活费送回去。”
白鸟优作拍了拍自己的背包。
中村达也收起法条手册,一脸凝重:
“听说那边的治安不好,很多地下钱庄都会去那边收账,而且无所不用其极,你注意点。”
“嗯,知道了。”
白鸟优作冲他俩挥了挥手:
“难得放假,祝你俩玩得开心,我们晚上点呼见。”
看着两位好友离开,白鸟优作才转身走去了另外一条路。
一阵凉风刮过。
白鸟优作将手塞到口袋里,紧紧握着钱包。
这个月发的十五万円工资,加上总教官批给他的两万円办案津贴,还有幸运铜币攒下来的钱。
零零总总的,钱包里现在有近二十万円的现钞。
虽然这些钱还不足以还那几百万的巨额助学贷款,但至少能够让母亲买两个月药,还能给妹妹买几件衣服。
他坐上了大阪环状线电车,咣当咣当的一路前行。
车外的风景,从刚开始的繁华街道,进入一片没落的街道。
电车在萩之茶屋站停下。
白鸟优作下了车,压低了帽檐往家里走。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味道。
这里的一切都让人感到那样窒息。
随着泡沫经济的破裂,很多人的命运都随之改变,让这里聚集了更多人群。
白鸟优作拐进仅容两人并排通过的窄巷。
街道两旁电线扯得乱七八糟,墙根下堆着废旧轮胎和生锈的铁桶。
“哟,这不是优作吗?”
路边鱼铺的木台子后,佐藤大叔边刮着鱼鳞,边望向他:
“老婆子,快出来看!咱们这条街的大人物回来了!”
帘子被打开,佐藤大婶看着白鸟优作,笑得眼角都是皱纹:
“呵呵,真的是优作啊,昨天你大叔报纸上是你,我都没敢认啊,连议员都能给你鞠躬,太了不起了。”
对于这些底层民众来说,议员那可是高高在上的人物。
巷子本就不宽。
佐藤大婶的嗓门一亮,周围几家小杂货铺、拉面摊的街坊全探出头来。
“优作回来了?”
“真争气啊,绫子这些年没白熬。”
“这孩子也是命苦,终于熬出了头,那个死鬼老爹跑路五年了吧?”
“那就是个烂赌鬼!”
“……”
议论声里全是底层的市井直白。
五年前,白鸟优作的父亲沉迷柏青哥和地下赛马。
欠下巨额高利贷后连夜跑路失踪。
那些讨债的人三天两头上门打砸泼油漆。
最难熬的日子,是佐藤大叔借的板车,杂货店大婶塞的大米,才让他们一家撑了过去。
白鸟优作对于这些人心存感激。
他摘下帽子,冲着大家鞠了鞠躬:
“佐藤大叔,还有大婶,这些日子多亏你们照顾了。”
“别这么说,咱们都是邻里邻居的,以后你有出息了,当了警视长了,别忘了我们这些老百姓就行。”
寒暄了几句,白鸟优作临走的时候,大婶还硬给了他两条秋刀鱼。
又走了几十步,他终于来到了家门前。
木门已经有些变形。
上面还有当年高利贷泼漆留下的印记,这时候看起来有些狰狞。
白鸟优作轻轻地敲了敲门。
两轻一重。
这是家里的暗号。
声音落下。
屋内传来一阵急促的木屐踩地声。
木门咔哒一声拉开。
白鸟白鸟真纪系着围裙,手拿着锅铲走了出来。
看清门外的人,她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揉了揉泛酸的眼角:
“哥……你真回来了!”
“不回来我去哪。”
白鸟优作迈步跨过门槛,抬手在妹妹柔软的发顶上揉了一把:
“怎么,几天不见,连门都不给进?”
“哪有!”
真纪吸了吸鼻子,赶紧伸手接过白鸟优作的包。
内屋的推拉门被缓缓拉开。
白鸟绫子扶着门框站着,脸色倒是比之前好了一些:
“优作。”
母亲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是刚刚咳嗽过。
白鸟优作脱了鞋,走上榻榻米,赶紧过去扶着母亲坐回了榻子。
“我看到报纸上的事了。”
白鸟绫子看向自己的儿子,眼角有些泛红:
“优作你做的对,你拒绝那两百万円,妈很赞同。咱们虽然穷,但你也要挺起腰杆做人。”
“不该拿的钱,说什么都不能拿!”
作为一位母亲,白鸟绫子虽然不懂什么政治博弈、
但她知道,自己的儿子不能因为家里的欠款,而去做一些邪门歪道的事情。
“妈,您就别担心了,至于钱的事,我有办法。”
白鸟优作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信封,露出了一沓钞票。
“妈,这些钱是我的工资,加上那个案子警校奖励的五万,一共是二十万円。”
“你明天就去医院开药,把降压药和常用药都买全了,别买一些杂牌药,效果不好的。”
白鸟绫子看着桌上的钱,嘴唇蠕动一瞬。
优作真的长大了。
“哥……”
站在一旁的白鸟真纪,低着头嘟囔道:
“哥,你自己在学校也要花钱的,不用给家里这么多,我平时去打工洗碗也能赚一些钱。”
“洗什么碗,高三的课本背完了?”
白鸟优作转过头,语气严厉道:
“考不上国立大学,我就把你扔去扫大街。”
白鸟真纪虽然被训了,但嘴角却露出了笑容。
这才是那个从小护着她的哥哥。
“行了,收起来吧。”
白鸟优作拍了拍信封,对真纪扬了扬下巴:
“把围裙摘了。”
真纪一愣:
“啊?去哪?”
“去阿倍野百货。”
白鸟优作的目光,落到了妹妹身上那陈旧的高中校服上:
“放半天假,带你买两身像样的夏装。”
“哥,阿倍野百货的衣服太贵了,咱们还是别去了。”
走出长屋巷口,白鸟真纪嘴里小声嘟囔:
“我可是听说了,百货大楼内一件普通的衬衫都要六七千块,都够买两袋大米了,太浪费了。”
“我们还是找一些便宜的地方……”
白鸟优作双手插兜,转头看向白鸟真纪,一脸严肃的说:
“你想要买什么,哥哥给你买,不要心疼钱,高三毕业礼是很严肃的场合,难道你要穿的跟个捡垃圾的?”
“还是说你想让警校的那些同事们,说我虐待你这个妹妹?”
真纪顿时无言以对,瞪了他一眼,但嘴角还是不由的上扬。
兄妹两个边走边聊。
他们所在的西城区离天王寺也就隔一条街。
越过堺筋大道的电车铁轨,一面是车水马龙,高楼林立,另外一边却是破败和逼仄。
兄妹两个很快来到了商业街,商业街上热闹非凡,人潮涌动。
广场上那巨大的松下电器广告牌,看着格外的气派。
路旁洋果子店飘出阵阵的奶油甜香味,白鸟真纪忍不住地驻足。
真纪的目光落在草莓巧克力味道的标牌上,看了一眼,又赶紧转过头去。
白鸟优作直接掏出硬币递过去:
“来两份草莓的。”
“哥!”
真纪瞪大眼睛,忙开口阻拦:
“给你买你就吃,我们接下来可要逛街,很费力气的,还要试衣服,不吃饱怎么行?”
说着,白鸟优作从店员手中接过装着可丽饼的纸袋,塞给了妹妹。
他自己也拿过一份,咬了一口,有些香精的味道,不过还蛮好吃,热量是足够了。
他们边吃边顺着人行路,走向阿倍野百货大楼。
广场边设立着一座木结构的交番派出所。
突然,一阵尖锐刺耳的铁器刮擦声打破了午后的闲适。
“闪开!都他妈给老子闪开!”
刺鼻的烧酒味直冲鼻腔。
一个身材魁梧,一脸凶相的壮汉,走起路来踉踉跄跄,直接撞翻了露天咖啡厅的桌子。
刹那间,瓷器的碎裂声响起,咖啡杯碎了一地。
男人手中挥舞着一根将近一米长的生锈角铁,边走边拖拽着,在地上划出了一道刺目的痕迹。
周围的人吓得纷纷避让,一时之间广场上混乱异常。
男人双眼通红,酒气熏天,狂躁地怒骂:
“工厂倒闭了,我失业了,我活不下去,谁也别想活。”
说着,他又挥舞着脚铁,开始疯狂地乱砸。
今天正值放假,街上有不少妇女孩童和学生。
人群中不时发出尖叫声。
一个牵着幼童的母亲不小心被遮阳伞绊倒,孩子跌坐在地,哇哇大哭。
那个醉汉听到孩子的哭声,顿时被激怒。
他疯了一般扬起手中的角铁,就朝着那个孩子和母亲砸去。
……
(打卡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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