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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花路展馆内人潮涌动，热浪夹杂着机油与汗水的味道。展馆工作人员领着两名神色疲惫的外国客商站定在红岭展位前。
工作人员胸前佩戴着工作证，转头对宋知微说道：
“宋小姐，这两位先生一直在找你们红岭，说是专程过来的。”
法哈德·迈赫拉比攥着那张早已被汗水浸得发软的白纸，站定在展位前，视线在那几个熟悉却又陌生的汉字上扫过，千言万语梗在喉头，竟一时无法开口。
身旁的卡姆兰卸下肩膀上沉重的帆布包，发出一声长长的呼气。
两人同时转过身，对着那名热心的工作人员郑重地低头致谢，法哈德眼神诚恳，卡姆兰则紧紧跟在后面点头，直到对方快步消失在人流中，两人才回过头来。
卡姆兰压低声音，用波斯语谨慎地凑到法哈德耳边：
“长官，这次总不会又弄错了吧？这一路上，被那些挂着类似牌子的摊位骗得够呛。”
法哈德没有回话，又仔细盯着那红色的招牌看了一眼。
这时，展台后的宋知微已经快步迎了上来，身侧的周启林也放下了手中的资料，顺手将展台上的笔录本拨开，准备迎接来客。
“你好，请问这里是红岭吗？”
法哈德深吸一口气，用生硬的英语问道。
“是的，如假包换。”
宋知微语气干练，目光坦然地迎上两人的视线，
“我是这里的负责人，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法哈德的视线越过宋知微，毫无阻碍地落在了展台上那几个陈列的二代野外高压锅上。
那种深灰色的金属色泽，那种并不修饰却又厚实的轮廓，瞬间击碎了他一路以来的焦虑。
卡姆兰向宋知微征询地看了一眼，见对方点头，便立刻伸手去提台上的锅。
原本他估摸着市面上那种普通铝锅的轻重，手腕微一用力，不料那东西沉得惊人，手腕猛地一沉，险些没稳住，忙换上双手稳稳托住，指尖在那粗犷的壳体上摸过。
法哈德大步跨过去，接过卡姆兰手中的锅。
沉甸甸的压手感瞬间传遍掌心，他低下头，仔细看着锅底那个并不起眼的钢印标志。
锅沉甸甸地压在手里，那种实打实的质感，让两人紧绷的脸松弛下来。
他们反复端详着锅底的轮廓，确定这就是要找的东西。
卡姆兰的嘴角终于向上翘起，眼眶里泛起微红。
身旁的法哈德深吸了一口气，喉结上下滚动，两人对视一眼，虽然没说话，但眼里都透着一股如释重负。
“对，就是这个。”
卡姆兰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的笑意。
“终于找到了。”
宋知微安静地观察着，这两个外国客商捧着锅的手微微发抖，眼圈也红了。
她有些摸不准情况，但还是侧身向展位内指了指，轻声道：
“两位请坐，我们坐下慢慢说。”
“二位如果对我们的野外锅感兴趣，我可以先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款产品的设计初衷，它主要是为了应对……”
“不用了，不必介绍了。”
法哈德直接摆手打断了宋知微的话，他抬起头，眼神中的决断与之前那段寻觅的犹豫截然不同，
“这种锅，我们见过，我们今天就是为了它来的。不用再费口舌介绍参数，我们直接谈采购。”
“是的，我们直接买。”
卡姆兰在一旁用力点头，将手中的帆布包紧紧贴在怀里，
“我们要大量采购，长期合作。”
宋知微微微一愣，随即调整状态，顺手取过身边的产品目录本，将其摊开在展台上，
“那好，既然是诚心采购，那我们就谈谈具体的门类。我们红岭目前主营的主要是这款二代野外高压锅，此外还有民用庆典礼花发射装置、751特种复合肥，以及红岭-1整套技术设备。你们想看哪些？”
法哈德目光扫过那本目录，没有丝毫迟疑地伸出手，重重地在目录上按了一下：
“这些，红岭的全系列产品，我们全都要。”
宋知微转过身，从架子上取下那本红色的产品价目册。
她翻开那一页，手指在标注着“二代野外高压锅”的一栏轻轻一扣，抬头看向法哈德。
“既然你们明确要长期稳定供货，我们红岭的报价也是公开的。”
宋知微翻开册子递到法哈德面前，
“二代锅，每口八十美元。”
卡姆兰正准备把手里那一叠资料往回塞，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又转头向法哈德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你是说……八十美元？一口？”
卡姆兰的声音有些发干，像是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没听错吧，是单价？”
宋知微在报价单上圈出数字，
“八十美元，这是我们红岭公开的对外报价。”
法哈德盯着那个数字，心跳快了几拍。
他此前见过的转手货，转手就被卖到几百美元。
哈桑那帮人真是黑了心，转手赚几百美元的差价。
法哈德越想越憋火，但转念一想，真正源头的价格居然这么低，他那点火气转眼就变成了捡到宝的窃喜。
“没错，是八十美元。”
法哈德强行压下心头的起伏，抬头看向宋知微，
“十万口，我要十万口。”
宋知微握笔的手猛地一顿，抬起眼，声音里透着不可思议：
“十万口？您确定要十万口？”
“对，十万口。”
卡姆兰生怕对方反悔，立刻补充道，
“我们需要确定的交货批次，但这总量我们定了，十万口。”
周启林握着钢笔的手僵在空中，听到那个数字，心脏差点跳出胸腔。
他强压着心头的震动，低下头，在那张确认单上慎重地写下“100,000”的数字。
笔尖沙沙作响，八十美元乘以十万，就是八百万美元。
法哈德并没有给他们留太多惊讶的余地，他直接指了指展台侧边那个并不显眼的民用礼花发射装置，
“那个装置，怎么卖？”
“礼花发射装置的话，三百美元一套。”
宋知微报出价格，虽然被这个订单规模震得心跳加速，但她尽量稳住声音，
“一万套。”
法哈德随口说道，
“没问题。”
宋知微记录的动作没有任何拖延。
卡姆兰有些兴奋地搓了搓手，低声对法哈德用波斯语嘀咕了一句，似乎在感叹这笔生意划算得超乎想象。
周启林在侧面记录时，手掌略微有些发抖，算上锅的八百万，现在已经是整整一千一百万美元了。
“还有这个。”
宋知微指了指另一侧摆放的复合肥包装袋，将手册翻到肥料说明那一页，
“751型特种复合肥，这是我们红岭的拳头产品，每吨一千美元。”
法哈德这次连价钱都没多看，直接点头，
“五千吨。我们要五千吨。”
“五千吨，一吨一千美元，一共五百万。”
宋知微确认道。
法哈德的目光从桌上的样品移开，转向展台旁的一台样机。机身泛着冰冷的灰色，底部挂载着一个简易的物资箱。
他从目录手册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黑白图片，转头问宋知微：
“手册最后这架小飞机，是做什么的？”
宋知微走过去，伸手指向那台红岭-1：
“这是我们的红岭-1。平时主要用来在野外做观察，它带着摄像头，能把黑白图像实时传回监视器。要是遇到送补给不方便的地方，它也能载着物资投过去。”
法哈德和卡姆兰闻言，凑到了镜头和监视器前仔细查看。
宋知微朝丁建平使了个眼色，对方迅速接通了黑白监视器的电源。
马会文见状，利索地把旁边碍事的资料挪开，腾出空间让两位客人凑近观看。
丁建平转动着样机上的镜头，画面里展馆过道的景象随着转动即时显现。
法哈德盯着屏幕里走动的客商，又看看那台样机，视线在两者之间反复对比。
卡姆兰猛地凑到监视器前，先盯着屏幕看了两眼，又转头看向几米外丁建平控制的机头镜头，反复比对几次后，终于确信这确实是实时传输的画面，而不是预录好的录像。
法哈德没有说话，他从展位前走到控制台旁，沉默地看着黑白屏幕里那些微小的细节被逐一呈现。
虽然没有色彩，但那种流畅的画面转换能力，足以让他联想到在野外作战时能发挥多大作用。
法哈德看着屏幕里的实时画面，问：
“这个飞机，卖多少钱？”
“一套一万美元。
法哈德听完没多犹豫，转头和卡姆兰对视一眼，心里盘算这价格比预想的划算。
他干脆地挥手：“好，五百套。连同前面那些一起，一起。”
宋知微听闻此言，执笔的手指略微颤动了一下。
五百套，又是五百万美元。
至此，从高压锅、发射筒、复合肥到红岭-1整套系统，四类产品总额正式锁定在2100万美元。
她将整理好的采购确认单推到法哈德面前，语气沉稳，
“这是目前的总数，请核对。”
单据合计金额显示为两千一百万。
法哈德看了一眼总数，拿起钢笔在确认人一栏签下名字。
“正式合同、具体的付款细则以及分批交付的物流安排，后续会有华远公司的专人跟二位对接。”
宋知微指了指确认单的抬头，
“我们红岭负责确保你们收到的每一批货都符合这一批的质量要求，其他的流程很快就会推进。”
法哈德收起属于他的那份单据，沉声说道：
“请尽快，我们需要尽快！。”
两人回到座位，卡姆兰捧起那口二代高压锅，指尖摸着边缘，眼眶微微发红，脸上露出舒心的笑。
宋知微将留存的副联递给周启林，感觉到手心里全是汗，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去给买家倒水。
周启林接过确认单，那轻飘飘的纸张在他手中竟显得沉甸甸的。
他借着台面遮挡，压低声音侧过头，对身边的郑海生说道：
“海生，你敢信吗？两千一百万……我刚才记数的时候，感觉这笔美金要把我砸晕了。陈经理之前在广州的时候，面对大单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旁边的法哈德捧着锅，含泪笑着看向卡姆兰，感慨道：
“这趟钱花得值啊。”
卡姆兰笑着点头，双手紧紧护着怀里的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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