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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特东部省，朱拜勒港口的后勤仓储区。几列巨大的钢制海运集装箱被码头吊车缓慢放下，发出沉重的轰鸣，震得地面尘土飞扬。
费萨尔穿着一身深色便服，站在堆场边沿。
几名港口装卸工正汗流浃背地忙碌，撬棍插入木箱的钉口，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检查货号，务必核对清单。”
费萨尔对着旁边的仓储主管沉声命令道。
主管手持一份用阿拉伯文和英文双语标注的货单，快步走到一只刚开箱的货柜前。
木箱里铺着厚厚的防潮纸，露出里面的高压锅，锅身用墨色印着“红岭”二字。
旁边是筒状器材，以及一袋袋封口精密的复合肥。
“清点完毕，五千口重型高压锅，两千套礼花发射装置，三百吨特种复合肥。”
主管擦了擦额头的汗，向费萨尔汇报道，
“数目与华远提供的报关单完全吻合，没有任何破损或泄漏。”
走进仓库办公室，他熟练地拨动那台老式旋盘电话，等待了片刻后，听筒里传来了哈立德·本·纳赛尔·阿勒萨赫里平静而威严的声音。
“殿下，货物已在朱拜勒港顺利靠岸。数量准确，包装完好。”
费萨尔语气平稳，
“我们需要立刻安排转运吗？”
电话那头传来哈立德沉稳的声音，背景里隐约有深远的钟声：
“动作要快。按照之前与马吉德准将的约定，直接拨付给伊拉克前线的后勤支队。”
“明白了。”
费萨尔挂好听筒，向不远处的车队指挥官招了招手，“分批装车，直奔伊拉克南部战区。”
车队开始轰鸣启动，载着这些来自远东的物资，穿行在连绵的沙丘之间。
.......
伊拉克南部的一处后方补给站，风沙漫天。
马吉德准将站在指挥部摇摇欲坠的窗前，手里的望远镜始终对着远处的地平线。
在他身后，从附近部队赶来的法里斯中校正不安地来回踱步，军靴踩在干涸的泥地上发出焦躁的声响。
“马吉德准将，等了这么久了。”法里斯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透着沙哑，“哈立德那边到底送什么东西过来？为什么要弄得这么神神秘秘？我的部队还在等着炮弹，不是等着什么神秘的‘援助品’。”
马吉德转过头，眉头深锁。
他的军服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泥点，那张原本坚毅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法里斯，哈立德殿下亲口承诺，这是他通过秘密渠道搞到的新式装备，不仅能改变那里的火力配比，甚至可能让局面重写。”
“局面重写？”
法里斯冷笑一声，指了指外面那些简陋的掩体，“别跟我开这种玩笑。如果真的是什么改变战局的武器，为什么连个准信儿都不给？
就算是美国的战机或者苏联的重炮，我也好歹有个心理准备，可现在连个型号都不知道。”
不过一会，一支庞大的车队正在加速靠近。
“来了。”马吉德压低嗓音，对着部下们说，
“收起你们的不耐烦。如果有什么问题，我自会负责。”
车队停在补给站前方，发动机冷却的金属声在空旷的原野上格外清晰。
费萨尔从头车跳下，风沙打在他身上，他看了一眼马吉德，微微颔首，行了一个简洁的礼节。
“马吉德准将，东西带来了。”
费萨尔指着身后那一排排密封完好的卡车。
马吉德大步迎上去，眼神急切地掠过那些蒙着厚重防水布的箱子：
“法里斯中校，你来负责协助这位先生。先卸货，别耽误时间。”
法里斯走到一辆卡车边，用脚踹了踹木箱的侧壁，里面传来沉闷的震动。
他眯起眼，打量着车厢里那一叠叠整齐的箱子，回头看了马吉德一眼，那种疑惑愈发浓重。
“准备开箱。”
随着撬棍刺入木箱边缘，“咔哒”一声脆响在空旷的补给站里显得格外刺耳。
军需军官弯腰掀开那层厚重的防潮纸，一股淡淡的金属味扑面而来。
他从箱子里拎出一只银光闪烁的厚壁金属锅，拿在手里掂了掂，随后大声报告：
“准将，是锅！重型高压锅，看起来确实是工业规格的。”
法里斯中校原本探着的身子猛地顿住，他错愕地看了一眼那只锅，又转头看向马吉德，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这就是哈立德殿下承诺的、能‘改变战局’的秘密援助？
准将，部队在前线吃的是罐头和冷干粮，这倒是确实能解决点炊事问题。
那么，那些真正的大型支援物资呢？在哪里？”
马吉德面色一沉，他也未曾预料到第一箱里竟是这般景象。
他转过头看向费萨尔，
“费萨尔先生，前线补给告急，我想法里斯中校关心的不是这些炊具。这次主要援助装备，是卸在后头的车上了吗？”
费萨尔稳稳地站在尘土中，神情波澜不惊。
他看了一眼军需军官手中的锅，语气淡然地回应：
“准将，根据哈立德殿下的清单，这批物资就是本次最重要的援助组成部分。红岭牌高压锅，这是我们重点采购的，请务必妥善清点。”
“重点采购？炊具？”
法里斯的嗓音拔高了几分，他快步走到卡车旁，一把拉开侧帘，只见车厢里密密麻麻堆满了同样的木箱。
法里斯目光掠过货单，随即看向那堆冷硬的筒状器材。
刚才那几口锅让他心凉了一截，此刻见这筒子模样厚重、线条紧绷，那种军人直觉立刻被唤醒了。
他快步凑到跟前，指尖几乎触碰到器材边缘，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玩意儿看着才像点样子。军需，别跟我兜圈子，这到底是什么货？
把那锅盖先放下，给我个准话。”
军需军官急忙拆开旁边的长条木箱，一层层扒开泡沫包装，露出了整齐排列的管状金属器材。他拿着那份说明书，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磕磕绊绊地读道：
“这……上面写的是……‘庆典礼花发射装置’？”
“礼花发射装置？”
法里斯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你在开玩笑吗？我们需要的是反坦克炮或者重型榴弹炮，你送来这些用来庆祝胜利的礼花管子？”
他再次确认了一眼那些闪着寒光的筒状物，又看看费萨尔，眼神里的期待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显而易见的愤怒与怀疑。
马吉德感到脸上有些发烫，那批“秘密武器”的承诺言犹在耳，可现在揭开的真相却是如此不堪，厨具、礼花管，这组合简直是对一名军人最大的侮辱。
还没等马吉德开口，军需军官又指挥着人搬下了一袋沉重的编织袋，撕开一角后，他脸色古怪地报出了品类：
“准将……是751特种复合肥。”
随着“复合肥”三个字落地，补给站内陷入了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法里斯死死盯着那一袋袋化肥，又看看锅，再看向那个礼花发射管。
“做饭、放烟火、种地。
准将，看来沙特王室确实觉得我们日子过得太苦，担心我们打完仗没饭吃，特意送来这些让我们回老家耕种。”
马吉德的手指紧紧扣在武装带上，指节微微发白。
他想起了利雅得会谈时，哈立德那种笃定且充满警告的眼神，难道这真的不是援助，而是某种政治通牒？
“费萨尔先生，”
马吉德深吸一口气，
“这批物资，到底是真的送错方向了，还是说……这是哈立德殿下在委婉地告诉我们，援助该结束了？”
法里斯冷哼一声，将手里的锅盖随手扔回箱子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结束了，准将。这些炊具和肥料，摆明了是暗示我们停火吧？他们是不是在嘲笑我们？沙特给钱给武器的时候，也没见给过这种家什！”
他转过头，凌厉地盯着费萨尔：
“我们前线战士在流血，缺的是致命的火器，不是这些让我们回炉灶旁的东西！
如果这就是沙特的新型支援，那请回吧，我们不需要这种暗示停火的政治戏码。”
马吉德内心沉到了谷底，他感受着周围部下质疑和愤怒的目光，这些曾经出生入死的军官们，此刻面对这些看似荒谬的实物，表现出了强烈的挫败感。
费萨尔看着伊方指挥官们愈发紧绷的神经，他的表情依旧没有波动，只是微微抬手，示意对方冷静。
“准将，法里斯中校。”
“请各位平息怒火。我方既然承接了哈立德殿下的任务，绝不会在补给品上开这种拙劣的玩笑。这批物资没有任何转运错误，更不存在所谓的停援暗示。”
“没有错？”
法里斯冷笑着上前一步，
“那这一堆烂锅和化肥，你要怎么向我们解释？它们能帮我们击退哪怕一辆坦克吗？”
费萨尔收回目光，双手在身前平整了一下衣服的褶皱，
“这并不是为了让你们回炉灶旁。”
费萨尔扫视了一圈周围紧绷的伊拉克军官，语气里没有任何波澜，
“这些物资，来自华夏红岭。哈立德殿下之所以认准了这个品牌，依据的正是来自巴基斯坦方面的一份确切情报。”
马吉德准将眉头猛地一跳，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巴基斯坦”这几个字。
“殿下从巴方获悉，那款红岭高压锅并非寻常厨具。”
费萨尔顿了顿，
“巴基斯坦人通过特殊工艺将其改装成了炮弹，威力巨大，远超常规预期。这种改装后的表现，令他们非常震撼。”
法里斯中校冷笑一声，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口锅：
“你开什么玩笑？你告诉我，一口煮饭的锅，威力能大到威胁战场？我带兵打了五年仗，见过各种大威力的东西，哪一个不是为战争研发的？”
他围着箱子转了一圈，摇着头继续追问：
“就算它能承受爆炸，难道它能比那些制式弹药更专业？你管这叫大杀器？”
“正因为起初没人信，巴方才反复验证过。”
费萨尔神色依然肃然，没有因为对方的质疑而动怒，
“巴方正是看中了实战效果，才会对红岭这个品牌进行持续性的大规模采购。这是哈立德殿下确认过的，也是本次采购的唯一依据。”
马吉德准将原本悬着的心，在听闻“巴基斯坦持续采购”时稍微松弛了一点。
他想起在利雅得时，哈立德那种仿佛掌控着某种战争底牌的笃定神情。
如果那批物资真的仅仅是普通的炊具，哈立德绝不会拿自己的声誉在两伊战争的泥潭里开玩笑。
旁边的军需军官听完这番话，眼神变了。
他放下手里的清单，重新走到那只印着“红岭”商标的锅前，仔细摸着金属锅壁，似乎在试图从那极具厚重感的触感中寻找某种不同寻常的工业细节。
“既然是民用品改装，想必拿过来也不能直接上战场吧？”
军需军官盯着那些箱子，眉头紧锁，
“这后续的转换流程，难道不需要厂家协助？”
费萨尔微微摇头，打断了他：
“细节处理是你们技术人员的任务，不在我的转交范围。我只能确切转达，巴方情报里提到的是真实的。至于如何转化为打击力，那得看你们怎么去利用了。”
法里斯看着那圆润的锅体，眼神里依旧写满了怀疑，他在美苏装备堆里打滚多年，这种外形确实让他难以接受：
“我还是觉得离谱。咱们惯用的都是重火器，这种厨具外形的装备，你们是不是被华夏商人给忽悠了？
巴方那边，你难道亲眼见过它展示的效果？”
费萨尔坦然面对质疑，并没有丝毫慌乱：
“我确实没有亲眼见过实弹爆炸的场面，但我转达的是哈立德殿下的情报。
你们要做的不是纠结这东西长得像什么，而是尽快验证它是否符合现在的战场急需。殿下既然敢采购，这就是依据。”
他不再多做辩解，话音落下，便示意部下开始最后的交接手续。
该说的他已经带到了，剩下的信任与否，已经不在他的职责范畴。
马吉德准将听完这番话，心中的疑虑并未散去，但他清楚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
他上前一步，与费萨尔握了握手，
“物资我们收下了。不管它是锅还是什么，我自有安排。”
费萨尔微微点头：
“殿下在等待消息，希望能尽快听到各位的捷报。”
费萨尔没有多留，转身回到吉普车旁。
发动机轰鸣声再次响起，车队扬起的沙尘在补给站外围形成了一道模糊的帘幕。
随着车队远去，这片狭小的补给站内重归寂静，唯有风沙打在木箱上的细碎响声。
军需军官回过头，看向马吉德，等待着下一步的指令，眼神里依旧透着对这些华夏货的陌生与谨慎。
法里斯中校站在箱子边缘，他弯下腰，轻轻拎起一只沉甸甸的锅盖，指尖触碰着那冷硬的金属边缘，又抬头望向马吉德。
“将军，这就是咱们一直等的那批秘密援助？”
马吉德默默看着这些物资，夕阳拉长了他的影子，他缓缓点头，
“就是这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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