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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浩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商人特有的、将一切都化为数字和筹码的自信。他拍了拍陆云飞的肩膀,侧身挡住些许凛冽的海风,压低声音道:“在公海,规则是用钱和拳头写的。司马家有钱,我们也有。他们有拳头,吴老给我们的这艘船,也不是吃素的。至于请柬……有时候,当不速之客,比当彬彬有礼的客人更有用。”
他的话音沉稳,仿佛即将踏上的不是龙潭虎穴,而只是一场寻常的商业谈判。
这份镇定感染了陆云飞,让他心中那丝因未知而产生的浮躁渐渐平息。
三人不再言语,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过舷梯。
脚下坚实的钢制甲板传来轻微的震动,那是巨轮深处引擎的低沉轰鸣,像一颗不知疲倦的心脏,为这座浮动的钢铁城市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动力。
一踏上甲板,一股混合着雪茄、高级香水、酒精以及金钱的奢靡气息便扑面而来。
与码头的咸腥和船员休息区的机油味截然不同,这里是另一个世界。
甲板上铺着厚实的柚木,打磨得油光锃亮,在璀璨的灯光下反射着温润的光泽。
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三五成群,端着香槟,用各种语言低声交谈,每个人都散发着非富即贵的气场。
他们的目光偶尔扫过刚登船的陆云飞三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评估。
陆云飞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
他看到几名身材魁梧、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安保人员,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西装,戴着通讯耳机,看似随意地分布在各个角落,但眼神锐利如鹰,将整个甲板置于无死角的监控之下。
这里的安防力量,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强大得多。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考究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白人中年男子,领着两名安保快步向他们走来。
他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却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三位先生,晚上好。”他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说道,微微欠身,但身体却恰好挡住了三人通往船舱内部的路径,“我是本次拍卖会的总负责人,杰克逊。请出示你们的邀请函。”
林浩然上前一步,脸上挂着同样客气的笑容:“杰克逊先生,我们没有邀请函,是来参加拍卖的。”
杰克逊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眼中的冷意却更浓了:“抱歉,先生。黑金号只接待受邀贵宾。没有司马家族的引荐信,按照规矩,是不能登船的。”他说着,眼神特意在“司马家族”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像是在提醒他们,这里是谁的地盘。
陆云飞立刻明白,这是司马曜给他们的第一个下马威。
他故意不发邀请函,就是想利用黑金号的规矩,将他们羞辱一番,拒之门外。
周围一些宾客的目光已经被吸引过来,带着看好戏的神情。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林浩然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既然是拍卖会,自然是欢迎有实力的买家。开个价吧,杰克逊先生,登船的‘门票’是多少?”
杰克逊似乎就等着这句话。
他伸出一根手指,傲慢地摇了摇:“这不是钱的问题,是资格的问题。当然,如果你们执意要展示‘实力’,为了不冒犯真正的贵宾,黑金号的准入门槛是……一千万。”他顿了顿,清晰地补充道,“美金。现金或即时到账。”
一千万美金!仅仅是登船的资格!
周围响起一阵极低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
这个数字足以让在场绝大多数人肉痛,用来刁难三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亚洲人,可以说是毫不留情了。
沈墨轩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显然觉得对方的姿态太过难看。
陆云飞的心也沉了下去。
他知道林浩然有钱,但这不是一笔小数目,而且就这么被人敲诈,实在憋屈。
然而,林浩然的表情却依旧轻松,他甚至笑出了声:“一千万美金?杰克逊先生,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杰克逊的脸色沉了下来:“先生,我从不开玩笑。”
“不,你误会了。”林浩然收起笑容,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皮夹,从中抽出的却不是银行卡或支票,而是一张折叠起来的、打印着复杂图文的A4纸。
他将纸张展开,递到杰克逊的面前,指着上面一段被荧光笔标记出来的英文条款,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是问你,凭什么要让黑金号的母公司——‘环球远航资本’的股东,为登上自己旗下的产业,支付一千万美金的门票?”
杰克逊脸上的傲慢瞬间凝固,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份文件上。
那是一份离岸公司的股权证明书,上面清晰地印着“林浩然”的名字,以及一个让他心脏骤停的持股比例——百分之七。
环球远航资本是业内巨鳄,业务遍及全球,黑金号这条船,只是其旗下娱乐版块里一个不起眼的小项目。
别说百分之七的股份,就算是百分之一,也足以成为董事局里有话语权的人物。
他一个小小的拍卖官,竟然在这里敲诈自己的“老板”?
冷汗,瞬间从杰克逊的额角渗出。
他感觉周围那些看好戏的目光,此刻全都变成了扎在自己身上的针。
“这……这不可能……”他的声音干涩发颤,仍在做最后的挣扎。
“没什么不可能。”林浩然收回文件,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的律师团队在三个月前完成了对这家公司的不记名股份收购。现在,杰克逊先生,你还需要我支付那一千万美金吗?或者,你更希望我打个电话给董事局,跟他们聊聊黑金号的管理问题?”
“不!不!先生!非常抱歉!”杰克逊的腰瞬间弯成了九十度,脸上那职业化的微笑早已被惊恐和谄媚所取代,“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请您原谅我的冒犯!我不知道您是……”
他已经语无伦次。
他怎么也想不到,司马家让他刁难的三个年轻人里,竟然藏着这样一尊真神。
这根本不是下马威,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林浩然冷哼一声,没有再看他,而是转向陆云飞和沈墨轩,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走吧,进去看看。”
“是!是!三位贵宾里面请!”杰克逊连忙在前面引路,腰几乎就没直起来过,“我马上为您安排本船最顶级的‘瀚海套房’,一切消费全部免单!”
周围的宾客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看向陆云飞三人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审视、轻蔑,变成了此刻的敬畏与好奇。
能够如此轻易地碾压杰克逊,这个年轻人的背景,恐怕比司马家还要深不可测。
陆云飞跟在林浩然身后,心中也不由得暗赞一声。
这就是林浩然的战斗方式,不动声色,却一击致命。
他从不跟你纠缠于眼前的规则,而是直接掀翻你的棋盘。
穿过金碧辉煌、人声鼎沸的主厅,在杰克逊卑躬屈膝的引领下,三人正要走向通往贵宾区的专属电梯。
“站住!”
一声暴喝从侧方传来,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
陆云飞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壮、面相凶狠的年轻人,带着七八个同样身着黑西装、但气息更加彪悍的保镖,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个年轻人,陆云飞在司马曜给的资料里见过。
司马诚,司马曜的堂弟,以头脑简单、行事残暴著称,是司马家最锋利的一条疯狗。
杰克逊看到司马诚,脸色顿时变得比哭还难看,他硬着头皮上前:“诚少,这几位是船上的贵宾……”
“贵宾?”司马诚嗤笑一声,看都没看杰克逊,一双充满戾气的眼睛死死盯着陆云飞,“我大哥的敌人,也配叫贵宾?”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悠悠地从身后保镖捧着的锦盒里,取出一尊约半米高的青花海兽纹大壶。
那壶通体青花发色幽蓝,釉面宝光内蕴,造型雄浑有力,一看就不是凡品。
“元青花,‘海八怪’图。这东西的价值,你应该懂吧,陆大专家?”司马诚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陆云飞的瞳孔微微一缩。
元青花本就稀世,这种大尺寸的海兽图壶更是凤毛麟角,若为真品,价值至少在数亿之上。
司马诚抱着那尊青花壶,故意朝着陆云飞的方向走了两步。
就在与陆云飞擦身而过的瞬间,他的手腕诡异地一抖。
“啪啦——!”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响彻整个大厅。
那尊价值连城的元青花大壶,竟从司马诚手中“滑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摔得四分五裂,无数青白色的瓷片迸溅开来。
大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司马诚却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陆云飞的衣领,面目狰狞地咆哮道:“你敢撞我!你知不知道你毁了什么?!”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声音大到足以让半个船厅的人都听见。
一瞬间,陆云飞就成了众矢之的。
保镖们立刻围了上来,虎视眈眈,气氛剑拔弩张。
陆云飞被他揪着衣领,却没有丝毫慌乱。
刚才擦身而过时,他清楚地感觉到,对方是主动将壶脱手,然后用肩膀撞向自己,一个完美的碰瓷。
“放手。”林浩然的声音冷了下来,他身后的两名特勤人员也上前一步,与司马诚的保镖形成对峙。
“放手?可以啊!”司马诚松开陆云飞,指着一地的碎片,狂笑道,“这尊‘海国遗珍’,是我大哥好不容易才从沉船里捞出来的第一件宝贝,本来准备在今晚的拍卖会上讨个好彩头。现在被他毁了,你们说怎么办吧!”
他环视四周,大声道:“我也不要你们赔钱,因为你们赔不起!陆云飞,你不是号称金陵第一鉴宝天才吗?你不是陆家传人吗?好啊,我现在就给你个机会。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尊壶给我原样修好!修不好,就留下你一双手!”
这招不可谓不毒。
修复瓷器本就是世界级难题,更别说是在这种没有工具、没有材料的场合下徒手修复。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其目的就是为了让陆云飞当众出丑,再顺理成章地废掉他。
杰克逊急得满头大汗,却不敢插话。
一边是司马家的疯狗,一边是公司的大股东,他谁也得罪不起。
陆云飞看着满脸嚣张的司马诚,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没有像常人那样去检查碎片的断面和形状,而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蹲下了身子。
他伸出右手,没有去捡拾那些大的瓷片,而是用食指的指腹,轻轻地、一片一片地,触碰那些最细小的、如同砂砾般的碎瓷。
他的动作很轻,仿佛不是在触碰瓷器,而是在感受着什么。
司马诚抱着胳膊,冷笑着看他装神弄鬼。
林浩然和沈墨轩都没有说话,他们相信陆云飞。
陆云飞闭上了眼睛。
一瞬间,外界的嘈杂仿佛都消失了。
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了指尖。
一股微弱的、带着海洋深处独有冰冷与咸涩气息的能量,从瓷片内部传来。
这股气息很“新”。
它不像那些在海底沉睡了数百年、分子结构都被海水彻底浸透的古瓷,那股气息应该是厚重、沉静、与瓷器本身融为一体的。
而指尖传来的这股气息,非常浮躁,它仅仅附着在瓷器的表层和孔隙里,像是刚刚“洗了个澡”,根本没有深入骨髓。
而且,这股能量的律动,与他胸口那块家传古玉产生的共振频率,完全不同。
它死气沉沉,毫无灵性。
是假的。
不仅是假的,而且是用了某种特殊手段,在短期内用深海淤泥和高压环境进行浸泡做旧的现代高仿品。
陆云飞睁开眼,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看着司马诚,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些许怜悯的弧度。
“修不好了。”他开口说道。
司马诚闻言,脸上的狂笑更盛:“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什么狗屁天才,还不是个废物!来人,给我……”
“因为,”陆云飞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个人的耳朵,“一件用现代高岭土烧制,再沉入马里亚纳海沟附近的深海淤泥里,用高压环境浸泡了不超过三个月的高仿品,它的分子结构早就被强行催化得松散不堪,根本不具备修复的价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一片最大的壶底残片,淡淡地补充道:“更何况,用激光微雕技术在胎底做出来的‘大元国至正八年制’的仿款,也实在是……太没有诚意了。”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司马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被人迎面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火辣辣地疼。
他怎么也想不通,对方连碎片都没拼接,甚至都没仔细看,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
连做旧的海域和底款的工艺都说出来了!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你……你血口喷人!”司-马诚恼羞成怒,色厉内荏地吼道。
“是不是血口喷人,我想,黑金号自己的鉴定团队,应该能给我们一个公正的答案吧?”陆云飞的目光转向了一旁早已呆若木鸡的杰克逊。
杰克逊一个激灵,立刻明白了这是股东先生递过来的梯子。
他连忙大声道:“没错!来人,立刻将所有碎片封存,交由鉴定室进行技术分析!在场的各位都是见证,黑金号一定会给所有贵宾一个公平公正的交代!”
“交代个屁!”司马诚彻底疯狂了,他知道一旦送检,自己的脸就丢尽了。
他怒吼一声,硕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直接朝着陆云飞的面门砸了过来,“我先废了你这张嘴!”
然而,他的拳头还未到半途,天花板上数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同时亮起了数个红点。
那些红点精准地锁定在司马诚和他的每一个保镖的眉心。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危机感,让司马诚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
是船上的自动维安系统!
杰克逊擦了擦冷汗,总算找到了主场优势,他挺直了腰板,冷声道:“诚少!在黑金号上动武,是对所有贵宾的挑衅!请您立刻住手,否则,维安系统将采取最高级别的反制措施!”
司马诚感受着眉心那冰冷的红点,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知道,这不是开玩笑。
他咬碎了牙,指着陆云飞,眼神怨毒得仿佛要吃人:“陆云飞,你给我等着!今晚,有你哭的时候!”
说完,他狠狠一挥手,带着他那群同样被红点锁定的保镖,在一众宾客鄙夷和嘲讽的目光中,灰溜溜地转身离去。
一场风波,再次以陆云飞一方的完胜而告终。
林浩然拍了拍陆云飞的肩膀,低笑道:“干得漂亮。走吧,去我们的‘瀚海套房’,好好休息一下。我刚收到消息,今晚的开场戏,会很有意思。”
陆云飞点了点头,随着杰克逊走向电梯。
他回头望了一眼司马诚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那些正被工作人员小心翼翼收拾起来的瓷片,若有所思。
司马诚这种蠢货,想不出这么一环套一环的毒计。
他背后,必然还是司马曜。
先是登船刁难,再是碰瓷羞辱,这两招都被化解了。
那么接下来,司马曜真正的杀招,会是什么?
电梯门无声地滑开,映出里面奢华的内饰。
杰克逊点头哈腰地请三人进去,然后递上一张制作精美的卡片:“三位贵宾,这是今晚拍卖会的流程单。第一项活动,将在半小时后开始,名为‘夺宝盲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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