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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鱼把流沙包用油纸袋装好，递给那位大婶，又补了一句，“大婶，今天我多送你两个奶黄包，以后别八卦了。”大婶乐呵呵地，“哎哟喂，老板，这敢情好！你人真善。”
她转身离开，其他排队的顾客又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大家排好队啊！别挤，别挤，每个人都有！”陈鱼忙不迭地继续装袋，一个一个地把吃食递给顾客，一边又把收到的钱装进铁皮盒子。
“老板，给我装五个。”终于排到周老师了，他扶了下黑框眼镜架，说话的时候，一点白汽从嘴里吐出来。
初冬了，这天越来越冷，现在都有人穿袄子了，也只有殷湛羽这种硬汉，穿的还是薄衬衫。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没有购置冬天的衣物。
陈鱼这么一想，又多看了周老师一眼。
周老师身上穿着的是一件黑色风衣，一副教书匠的模样，看起来彬彬有礼。
“周老师，问你个话啊……”陈鱼边捡流沙包，边问，“您身上这一套得多少钱？我看着材料挺好的，应该很保暖吧？”
周老师轻笑，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我这一身可贵着呢！Burberry古着风衣，八千八港元，我家夫人打牌赢了小两万，才舍得给我买的。有牌面吧？”
什么？！
居然这么贵吗？
陈鱼的心咯噔一下，又尴尬地笑场：“哎哟，可好呢！我就是看着品质特别好才问问，您别多心啊，周老师。”
周老师自然没有那么小气，还拍了下胸膛，保证道：“老板，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只不过我多嘴问一句，你这是打算给什么人买冬装吗，而且还是个男人？”
周老师算是熟客了。
他自然知道陈鱼是个单亲妈妈，独自带着女儿在庙街摆摊。一个人蛮辛苦的，只不过现在突然询问男装，难道是有好事将近？
陈鱼拍了下桌子，正色道：“哪有啊！我就是随口问问，看您穿得帅气啊，这一身穿在您身上，太帅气了，好像电视明星一样！太有气场，太有范儿了！”
周老师也没多嘴，看着女人脸颊的绯红，就知道是害羞了。
他轻笑着摇头，“老板，明天给我预留一屉奶黄包，我下了早课来拿。”
陈鱼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终于叹了一口气。
身边一直在玩纸飞机的陈瑶抬起头，看她：“阿妈，你是不是想给殷叔叔买新衣服啊？”
陈鱼眯了眯眼，“哪有，小孩子，别乱说！”
“哼，我就知道，你对殷叔叔太好了，之前还送夹克给他。”陈瑶说的有理有据，“我记得很清楚，那是阿爸留下的夹克，以前你总是把它拿出来擦油。可是你竟然送给殷叔叔了，阿妈，你是不是也不喜欢阿爸了？”
小姑娘奶声奶气的声音夹着个人喜好，提及阿爸的时候，表情也暗淡了几分，嘴上还挂着几分嫌弃。
她不是没见证过。
从大别墅搬出来之后，小姑娘小小的脑子有了大大的震撼，原来他们可以蜗居在这么小这么乱的唐楼里，甚至阿爸每次来每次都会和阿妈发生争吵，严重的时候还会打起来。
陈瑶终于明白，阿爸不再是那个把她抱在怀里宠溺的好爸爸了。
她甚至有了一个新的念头——换一个新爸爸。
小孩子的想法就这么简单，就像是喜欢一个玩具，但是买不起，她或许就会改变，喜欢另一个玩具。
虽然陈瑶才三岁半，可是她经历过生活的动荡，所以比普通小孩早熟，懂的东西也很多。
陈鱼听了女儿的话，先是一愣，就连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囡囡……”她蹲下来，一把将女儿抱进怀里，柔声问，“是阿妈不好，让囡囡跟着阿妈一起吃苦了。”
“阿妈，没有吃苦。”陈瑶摇头，“我觉得跟着阿妈的日子好有趣，有这么多好吃的包子，还有折纸玩具，还有幼儿园的小朋友，不像以前在别墅里，阿爸和阿妈经常忙工作，只有我在家里孤零零的。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阿妈，我爱你。”
“嗯，囡囡，阿妈也爱你。”陈鱼的声音有些哽咽，她还没有小孩子这么豁达。
原身带着囡囡吃了多少苦啊，可是一点点甜就能带来幸福。
陈鱼也心满意足了。
“阿妈，你快点收摊吧，我想去幼儿园了。”陈瑶拍了下陈鱼的肩，像是给她安抚一般。
陈鱼吸了吸鼻子，没想到竟然被小不点安慰了。
她站起身，给最后一个客人打包好吃的，一群顾客还在排队。
“老板，还有吗？”
“我要六个流沙包！”
“好香的包子，买回家尝尝！”
“我都排了半个小时了，终于轮到我了。”
陈鱼很遗憾地告诉大家，“不好意思啊，各位，今天的包子已经卖完了！晚上我还在这个位置，大家晚上再来吧。”
“啊？这么快就卖完了？”
有人震惊，有人唏嘘。
“不愧是庙街生意最好的糕点铺，这速度简直像是坐火箭！”
“都散了吧，看来下次得早点来。”
“我一下班就来，我就不信了，今天还买不到！”
“……”
陈鱼把最后一个客人打发走，擦了擦手，往隔壁栋看了一眼。五楼阳台上，殷湛羽正蹲着给那几盆绿植浇水，袖子挽到手臂，动作仔细又认真。
他好像真的好起来了。
不再兵荒马乱地过日子，而是慢慢地把日子过好。
收回目光，陈鱼把蒸笼里剩下的四个流沙包用油纸袋包好，塞进布袋里，下午要去商会谈铺子，万一何东升那个老头还是那副嘴脸，至少，她可以拿包子堵住他的嘴。
陈鱼摸了下陈瑶的头，“王婶儿，囡囡一会儿麻烦你多看着点，我去趟商会，事情办完了，我就回来。”
王婶正站在摊位前，给一个客人打豆浆，她抬了下头，“去吧去吧，囡囡跟着我，你就放心吧！”
陈鱼摸了摸陈瑶的脑袋，小姑娘仰起头，奶声奶气地叮嘱：“阿妈，你早点回来呀，对了，别忘了给我买彩纸，家里没有折青蛙的了！”
“知道啦！不会忘的。”陈瑶笑着挥了挥手，拎着布袋往庙街商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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