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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半个月，视野里的景色终于变了。远远地，一座城压在大地上。黑黢黢的，像一头蹲伏的巨兽，把整片平原都衬得低了几分。走近了才看出，那黑不是城墙的颜色，是墟气。浓稠的黑气裹住整座城郭，从城门里一股一股往外涌，仿佛永远也涌不完。
“墟气把整座城罩住了。” 林宇说。
叶婉盯着城门的方向，瞳光微微发沉：“里面有墟兽。很多，非常多，比我这一路见过的加起来还多。”
“而且一直没停过。” 陈风接话，“涌出来的，从来就没断。”
苏雨桐望着那团翻涌的黑雾，喃喃道：“这哪是一座城，这分明是一口井。一口往外吐墟兽的井，源源不断。”
“墟兽不吃饭，只吃墟气。” 林宇道，“墟气不断，它们就活着。”
正说着，官道上跑来一队难民。拖家带口，连滚带爬，有人远远看见他们，扯着嗓子喊：“快跑啊！墟兽漫出来了！后头的城全完了！”
拦下几个问，才知道漯水城、济宁城，还有南边好几座城，一夜之间全被墟兽占了。逃的逃，死的死，还有一些人被墟气迷了心智，成了行尸。
“一夜？” 苏雨桐脸色发白，“那么多城，一夜就没了？”
“墟兽太多，” 那汉子喘着粗气，“多得跟涨水一样，挡不住。”
人群里忽然有人认出他们，喊了一声 “镇墟四圣”，呼啦一下，难民跪倒一片，哭着喊救命。
“起来。” 林宇道，“哭够了就起来。哭解决不了事，想活命，就跟着干。”
“你们往哪儿跑？” 他问。
“往北。” 汉子答，“北边没墟。”
“北边真没墟吗？” 林宇看了他一眼，“那北边的人，又往哪儿逃？中原的墟要是不封，北边早晚也是这个下场。”
汉子噎住了：“那…… 我们怎么办？”
“先救你们。” 林宇说，“建防线，封裂隙，把这口井堵上。”
四人当即分工。陈风挑了一处高地，说这地方高出来一截，墟兽爬坡费劲，正好卡住。他选的地方前头是一片无遮无拦的旷野，墟兽要冲过来，只能走这片空地，没处躲，好杀。阵纹亮起来，防线立住了。
苏雨桐安置难民，老的小的往后头去，能拿刀的留下来。有人问拿不动刀能干什么，她说烧水、送粮，也是帮忙。有人喝了井里的水，说这口井是好井，喝饱了，有力气，能扛东西了。
第一夜，风里就带上了腥味。
“来了。” 林宇忽然说。
“你闻到了？” 叶婉问。
“腥味很重。” 他说，“重，就来得多。”
“多，那就杀得多。”
黑压压的墟兽从城门方向涌过来，数不清。赤火鼎立起火墙，玄水珠冲散兽群，木墟令的藤蔓从地下钻出来绊住兽腿，金墟剑的金色剑气一排排扫过去。阵纹把防线前的墟兽困住，困住了，就是活靶子。汉子们举着刀枪冲上去砍，一边砍一边喊：“杀干净，回家！”
杀了一夜。天亮的时候，防线前躺了一地墟兽的尸体，灰烬和焦土混在一起。
“累吗？” 叶婉问。
“累。” 林宇说，“可不能不歇。歇了，就站不起来了。”
“那就别歇。”
第二天，边烧边推。尸体必须烧，不烧会招来更多。昨夜折了三个弟兄，伤了十几个。
第三天，又有一批难民从南边逃过来。南边的城也丢了，剩下的人被困在城里，被墟兽围着。
“救吗？” 苏雨桐问。
“救。” 林宇说，“可防线走不开人。先把这边封完，再去救那边。”
“那些人，还能撑几天？”
没有人回答。
打到第三天夜里，才清出一条通往遗址内部的路。三天，就为这一条路。
“值。” 林宇说，“路开了，一个三天就够了。”
走进城墙里头，是一片废墟。房屋塌了，街道断了，越往里走，地上的骨头越多。人骨兽骨搅在一起，乱成一堆，分不清是人的还是兽的。
“分不清，也不用分。” 林宇说，“死了，就都是一堆骨头。”
墟气越来越浓，黑雾越来越厚。一头墟兽从雾里扑出来，叶婉一眼就看出不对：“看它的眼，是红的。外头的，都是黑的。”
林宇一剑挡住，剑身震得发麻：“这头大，比外头的大得多。”
又一头，再一头，一头比一头大。三头并排压过来。
“不止。” 陈风压低了声音，“看那边。”
内城的位置，一头一头巨大的墟兽趴在废墟上，像一座一座小山。
“王级。” 陈风的声音沉下来，“王级墟兽，比冰原巨熊还大。王级有智慧，会布局，会躲，会等。”
“好几头。” 苏雨桐的声音有些发颤，“当年冰原那一头巨熊，咱们打了半天。这儿，好几头。”
“那也得打。” 林宇说，“四件至宝全力催动，一头一头来，不能让它们围上。围上，就完了。”
“谁引它们分开？” 苏雨桐问。
“我。” 叶婉说，“我的惧瞳能镇住它们一瞬。一瞬，就够你们斩一头。”
“全力。” 林宇说，“轰 —— 四件至宝同时亮起。赤火烧天，玄水漫地，金剑裂空，木藤锁地。”
王级墟兽扑上来，一头被金剑斩退，一头被火烧退，一头被水冲退。可后头的又顶上来了，一波接一波。
“撑不了太久。” 叶婉的声音发紧，“四件至宝在抖。”
“撑不住，也要撑。”
最后到底还是退了。四人退出内城，那几头王级追到城边，没有再追出来。
“它们追了。” 叶婉说。
“追，正好。” 林宇道，“它们出来，到防线外头，就好杀。”
“可它们会回去。”
“回去，就再引。”
退到防线后头，确认没有追兵，林宇一张口，吐出一口血。
“说歇就歇，你倒是歇啊。” 叶婉一把扶住他。
“没事。” 林宇抹了把嘴角，“耗得太凶了。可挡住了，就值。”
“四件至宝全力催动，也只是勉强挡住。” 陈风的声音沉下去，“后头还有多少，数不过来。”
夜里，四个人坐在防线后头歇着。火光映着几张疲惫的脸。苏雨桐望着遗址深处，问陈风：“这么多墟兽，它们都是从裂隙里出来的？”
陈风没答，半晌才开口：“你看那个祀坛，还在吗？”
“在。” 林宇说，“它还在。”
“在也没用。” 陈风眉头锁着，“这里的裂隙，恐怕是全国最大的。后土墟印，就在最中心的祀坛。可那些王级守在内城，守着祀坛，咱们根本到不了。”
“最中心，守得最严。” 林宇接了一句。
四个人都沉默了，只有夜风穿过废墟，呜呜地响。
“林宇。” 苏雨桐忽然问，“你怕吗？”
“怕。” 林宇说，“可怕没用。怕了，也得打。”
“那个裂隙，真是全国最大的？” 过了一会儿，苏雨桐又问。
“是。” 陈风说，“我能感觉到。地底下在颤，像有一头巨兽，在翻身。”
“硬闯不行，” 林宇说，“那就想别的法子。”
“还有什么法子？” 苏雨桐问。
“只要人还活着，法子就还有。”
“那法子，在哪儿？”
“在地下。” 林宇望向那片塌掉的城，目光落在某处，“城塌了，可地下，不一定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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