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思路客]
http://www.isiluke.la/最快更新!无广告!
最新网址:www.isiluke.la
议会大厦的穹顶下,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克劳德站在政府席上,面对满厅的沉默神色表现的异常平静,仿佛这阵寂静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钟,然后保守党那边终于有人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面色红润的老容克,蓄着一把修剪整齐的灰白胡子,领口别着一枚铁十字勋章。
“鲍尔先生!既然你说你是来回答问题的,那我第一个问!”
“我问你!帝国的人口增长正在放缓,这件事你知道吗?”
克劳德微微颔首:“我知道,我比谁都知道。”
“你知道?”老容克冷笑一声,“你还知道啊?”
“隔壁法国的人口增长已经近乎停滞了?这是获取我们一直庆幸的,因为他们的人口几乎不涨了!但我们现在也有这样的趋势了!”
他挥舞着手里那份资料,纸页哗啦啦作响:
“我们德国是什么处境?两线作战的战略压力!东边是俄国,人口比我们多不知道多少,而且还在涨!西边是法国,虽然他们涨得慢,但人家好歹还有殖民地可以吸血!”
“而我们呢?我们的人口增长在放缓!照这个趋势下去,再过二十年,我们的人力连法国都比不过了!”
他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到时候我们德国的战略前景会恶化到什么地步?你们想过没有!”
议事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点头,有人皱眉。
老容克没有给克劳德插话的机会,继续火力全开:
“再说兵员素质!我告诉你,我去看过征兵站,你知道我看到什么吗?”
他伸出手指,一根一根的掰着数:“沙眼!佝偻病!扁平足!肺病!还有那些瘦得跟竹竿似的小崽子,连枪都扛不稳!”
“这他妈的是兵吗?这他妈的是难民收容所里拉出来的叫花子!”
“我们普鲁士的军队,当年是老元帅带着一群壮实的小伙子打出来的!那些小伙子在田里能扛犁,在军营里能扛枪,一个顶俩!”
“现在呢?城市里养出来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面黄肌瘦,风一吹就倒!”
“政府到底怎么搞的?你们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东部的人口一直在流失?为什么年轻人全往城市里跑?为什么城市里养出来的兵越来越孱弱?”
“这都是政府管理不当!把政策优惠过多给了那些开工厂的暴发户和投机客!搞得我们的人口全没了!”
“把人口还给东部!给东部政策倾斜!让年轻人留在土地上!这才是正道!”
他话音落下,随即响起一片附和声。
保守党那边纷纷点头,有人甚至鼓起掌来。
克劳德站在政府席上,等掌声平息下来,才不紧不慢的开口:
“阁下说得很有道理。”
老容克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先肯定自己。
“人口增长放缓,兵员素质下降,东部人口流失,这些问题都是真实存在的,我完全认同阁下的判断。”
“但是……阁下说要把人口还给东部,让年轻人留在土地上。我想请问怎么还?怎么留?”
老容克张了张嘴,正要回答,克劳德却抢先一步:
“是靠给容克们更多的政策补贴吗?是靠降低东部的税收吗?还是靠立法禁止农民离开土地?”
“我倒要问问您,您读过多少书?”
老容克一愣,下意识挺了挺腰板:“我……我在军校读过几年,后来在普通大学读了农法和法律——”
“农法和法律?”克劳德打断他,“那您读的那些东西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议事厅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老容克脸色铁青:“你——你这是什么话!”
“我说的是实话,自己看看易北河以东是个什么条件。”
“农民想要摆脱封建义务,就得交钱赎身。但你们开出的工资低到什么程度?他们干一辈子都攒不够赎身的钱!”
“他们自己的保有地不够吃,就只能来庄园租种你们的地。但你们给了他们什么?除开鞭子和冷眼之外,你们连一分钱都不打算给他们!”
“你们故意保留大量季节工和日工,而不是稳定雇佣。真当我是傻子看不懂你们打的什么算盘?”
“为什么呀?因为这样可以在农忙时压榨高强度劳动,农闲时直接甩掉包袱,不用承担全年福利和养老!”
“雇农全年收入极不稳定,冬季失业成为常态。而庄园主通过冬季不发工资、只给半口饭的方式,迫使雇农在次年继续接受低工资,形成债务捆绑!”
“庄园在机械化和化肥使用上明明很先进,比如甜菜种植。但你们只对能提高利润的环节投资,对改善雇农居住条件,卫生设施,教育设施则极度吝啬!”
“庄园里一边是现代化的脱粒机、蒸汽犁,一边是住着人畜混居的土屋!”
“庄园管理把女性雇农视为附带劳动力,工资只有男性的一半甚至更少,但同样承担重体力劳动!”
“儿童则被当作免费劳动力,在收获季被大量征用,挤占上学时间!”
“女性早衰,儿童发育不良,但你们这群庄园主不打算承担任何责任,因为你们觉得这是家庭自愿来干活的!”
克劳德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的说:
“现在女性不行了,他们也不愿意生孩子了,破产佃农只能抵押土地去城市闯荡。你们又抱怨东部人口流失,没了优质兵员?”
“这是谁干的啊?啊?!”
“说话!”
老容克嘴唇哆嗦着,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议事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资产阶级化的容克见状,忍不住笑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手:“对!对!我看这说的很好!政策应该给我们城市!”
克劳德猛的转过头,怒目圆睁的看着他:“哦?还有你?你是哪个党的?”
那资产阶级化的容克被他这一瞪,笑容僵在脸上:“……你什么意思?我是……”
“我管你哪个党!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骂了他忘记骂你了!”
那资产阶级化的容克脸色一变:“你——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什么?你们这些城里的老板天天喊着缺工人,缺劳动力。但你们给工人住的是什么?”
“你们一边抱怨市政压力大,嫌弃乡下涌入的劳工,却又把他们引来当工人。”
“你们一边说工人效率低,一边连像样的住房都不给他们!”
“你们和东部庄园主有什么区别?他们压榨佃农,你们压榨工人!他们让人住人畜混居的土屋,你们让人住鸽子笼!他们用鞭子抽雇农,你们用房租和扣薪逼工人!”
“你们还有脸说政策应该给你们城市?你们配吗?”
那资产阶级化的容克被他这一连串质问堵得说不出话,脸色涨得通红,嘴唇翕动了几下只挤出一句:“你……你这是胡说八道!”
克劳德目光如刀似的刺过去,直接毫不留情的骂道:“闭嘴!你不配说话!”
那人被他这一喝,整个人僵在原地。
就在这时,社民党那边有人站了起来,似乎想抓住这个机会开口。
克劳德抬手一指:“你也回去!还没到社民党说话的时候!”
社民党议员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又讪讪的坐了回去。
议事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穹顶外鸽子扑扇翅膀的声音,但这份安静只持续了几秒。
保守党容克们率先反应过来,有人拍着桌子站起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怒火:
“克劳德·鲍尔!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你骂完容克骂资本家,骂完资本家又堵社民党的嘴!你到底是哪边的人!”
“你是不是社民党派来的!你是不是社会主义者!”
“对!他就是社会主义派来的奸细!”
“德国不需要你这种人!你要离间我们的铁麦同盟!”
“滚出去!”
起哄声此起彼伏,像是潮水一样涌过来。
克劳德站在政府席上,面对满厅的声讨,没有后退一步,反而迎着浪潮反攻回去。
“你们这群叛徒!我才是站在德国这一边的!”
“你们嘴上说着爱德国,要霸权,要荣耀。但那些真正毁掉德国的事情,是谁干的?”
他目光扫过保守党容克们:“你们把佃农逼得破产,把年轻人赶出东部,让兵员素质跌到连枪都扛不稳——这是谁干的?”
他又转向资产阶级化容克们:“你们把工人塞进鸽子笼,让他们住得连猪圈都不如,让婴儿夭折在潮湿的隔间里,这是谁干的?”
“这些是我干的吗?你们说话啊?”
“你们嘴上喊着德意志的荣耀,手里干着拆毁德意志根基的勾当。你们有什么脸说我是德国的叛徒?”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喊了一声:“你少在这里偷换概念!我们容克世代为帝国效力——”
“效力?”克劳德冷笑一声,“你们效力的是哪个德国啊?我看是能给你们提供无尽财富和功勋的德国吧!”
“你们爱的从来不是当下这个真实的德国,你们爱的是那个能让你们躺着收租、坐着收税、站着领勋章的德国!”
“你们把德国当成什么了?一个取款机?一个勋章铺子?一个可以随意榨取的血库?”
“你们爱的是德国,还是爱德国给你们的钱和权?”
“你们说我是德国的叛徒?那按你们这个标准俾斯麦也是叛徒!”
“俾斯麦为了德国的统一和强大,得罪了多少人?他是不是也是叛徒?”
“如果按照你们的逻辑,只要一个人做的事不符合你们的利益,他就是德国的叛徒,那俾斯麦早就是叛徒了!腓特烈大帝也是叛徒!因为他推行开明专制,得罪了容克贵族!”
“来吧!你们觉得俾斯麦是叛徒的话,就在这里说吧!当着这穹顶的面说!说那个用铁血统一德国的男人是叛徒!说话!”
议事厅里鸦雀无声,没有人敢接话。
克劳德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面孔,那些刚才还在起哄、还在叫嚣的面孔,此刻全都低下了头或是别开了视线。
“如果按照你们的标准,我荣幸于成为德国的叛徒。”
“如果这有罪,那我就是罪犯。只不过我的罪名是爱国。”
“你们要来法庭起诉我吗?我乐意与你们继续辩论。”
“别光说我了,我看你们厉害得很,俾斯麦腓特烈你们都可以拉起来打成叛徒!”
“他们俩现在早就死了,没法开口为自己辩论,但我还活着!我来替他们辩护,发问啊?怎么到这里就不说话了?!”
克劳德站在政府席上,胸膛微微起伏,目光扫过满厅沉默的面孔。
没有人接话。
刚才还在叫嚣滚出去的容克们低下了头,资产阶级化的容克们别开了视线,社民党议员们面面相觑,中产学者们抱着文件一言不发。
克劳德伸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沓照片和资料,随手往桌上一甩。
纸页和照片散落在政府席的桌面上,滑出半米远,几张照片甚至飞到了前排议员的脚边。
“你们自己拿着看吧。”
“这是我昨天托人花了一天时间收集的,仅仅一天!就有这么多!”
他伸手拿起最上面那张照片,举起来对着议事厅转了一圈。
照片上是一间逼仄的隔间,木板墙壁上糊着发黄的旧报纸,一扇蒙灰的小方窗透进一点可怜的光,角落里堆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这是柏林工人住宅区的一间鸽子笼,一个月二十马克,厨房和隔壁共用,窗户一年到头见不到太阳。”
他又拿起第二张照片,是一栋三层楼的立面,窗户密密麻麻像是蜂巢。
“瞧瞧,这样的居住环境,那劳动力能长久保留吗?”
接下来的第三张照片是一群孩子蹲在巷子里玩耍,背景是斑驳脱落的墙皮和积水的路面。
“这些孩子住在鸽子笼里,没有阳光,没有干净的水,没有像样的食物。他们长大了就是你们口中的兵员素质低下的废物,就是你们嫌弃的传染病来源。”
克劳德把照片放回桌上,目光扫过那些面孔。
“隔壁英国那个愚蠢的橡胶股市才崩塌多久?前车之鉴都看不到是吗?”
“泡沫破裂的时候,你们这些避实向虚的家伙一个都跑不掉!”
他转向代表中产小资的议员们,目光更加锐利:
“还有你们这群食利者,差点忘了你们了。”
“一方面,你们的物质文化全是那些普通人创造的。”
“你们穿的衣服是工人缝的,你们吃的面包是农民种的,你们住的房子是建筑工人盖的,你们看的书是印刷工人排的。”
“但你们呢?你们嫌弃他们的传染病,嫌他们挤占了市政预算,嫌他们拉低了城市品位。你们可曾为他们辩护过一句?”
“你们觉得实业不如金融,投资不如投机。服务可以变成金融,土地可以变成金融,现在连房产也被你们变成了金融!”
他一把抄起桌上那沓照片,朝中产学者们的方向甩了过去。
照片散落在他们面前的桌面上,他们却无人敢看。
“这些照片全是你们的杰作!你们是最没良心的那一部分!”
“资本家和容克好歹还在创造价值,资本家办厂雇工,容克经营庄园,他们至少还在参与生产!你们呢?你们除开一地狼藉什么都没留下!”
议事厅里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敢抬头看他。
“反正明年就是1912年了,马上就是大选。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大家只会选能够解决问题的党派。想要优质兵员?我也想要!但你们嘴上想要,身体又不行动!想要更好的劳动力?我也想要!但黑房东不允许!”
“光在这里对着我起哄,光质询我有什么用?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立法还是怎么样,自己在党内商量!做不到就自己解散吧!”
“总之这问题再不解决,就等着和法国一样吧!战争潜力被消耗的干干净净。”
“但我看他们那个至上国的政府的疯狂程度,我觉得他们敢把女人都拉上战场,你们敢吗?”
“要是不敢就改!是想当统一德国,改变欧洲格局的俾斯麦,还是想当把德意志拖入三十年战争,让中欧土地生灵涂炭的斐迪南,你们自己选!”
有人在低头看那些照片,有人在翻看那份资料,有人在和旁边的人低声交换意见。
就在这时,一个侍者从侧门走进来,快步走到克劳德身边,附耳低声说了几句,然后递上一份文件。
克劳德接过文件,低头看了几秒。
他合上文件,抬起头,目光扫过满厅议员,语气平静的说:
“诸位,刚刚收到消息。”
“英国工人发起了行业内的大罢工了,伦敦、曼彻斯特、伯明翰、格拉斯哥都是,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最新网址:www.isiluke.la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