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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滋…… 滋滋滋……”步话机里传出的电流声像是一把生锈的锉刀，在书房压抑的空气中反复摩擦。
天纹死死抓着那台简易步话机，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青。他那只半透明的左手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颤动，每一次虚实交替都伴随着灵魂深处的撕裂感。
“林冲，给我稳住！深呼吸，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天纹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一根定海神针，强行压住了电波那头近乎崩溃的嘈杂。
“大总统…… 呼…… 呼……”
林冲粗重的喘息声透过步话机传来，背景音里是凄厉的北风呼啸，还有隐约可闻的惨叫和密集的马蹄声。
“金国…… 他们疯了！没有宣战，没有征兆！就在半个时辰前，界河对岸的火光连成了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林冲的声音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惧，“我部驻守在白沟河附近的三个哨所，连示警的烟火都没来得及升起，就…… 就全没了！那是整整一百五十名兄弟啊！”
天纹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百五十名梁山精锐，配有滑轮弩，受过新式操练，竟然连一点警报都没能送出便全军覆没？
“敌军规模？先锋是谁？” 天纹冷声追问。
“不知道！全是铁甲骑兵！他们的马蹄上裹了布，冲锋的时候像鬼魅一样！”
林冲在那头咆哮，战马嘶鸣震得耳膜发疼，“我亲眼看到，东面的地平线上，金国的战旗遮天蔽日！是倾国之师！大总统，他们这是要一口气吞了咱们！”
“砰！”
书房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吴用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手里捏着几份刚从海东青腿上取下的密信，声音都在发颤：“大总统！北线急报，沧州、冀州、深州同时告急！金人撕毁所有盟约，三路并进，铁骑如潮！”
天纹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钉在地图上的北境防线。
“三十万。”
天纹吐出一个数字。
吴用愣住了：“什么？”
“林冲刚才说，火光连成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天纹缓缓转过身，眼中不见惊慌，只有刺骨的冷静，“一夜踏平三处哨所，能让林教头说出‘遮天蔽日’，金国这次至少出动三十万兵力。”
“三十万……”
吴用脚下一软，重重撞在红木书架上，成堆卷宗哗啦啦摔落在地。
“这…… 这怎么可能？金国国内还有辽国残余未平，他们怎敢赌上国运倾国南下？”
“因为他们看得明白。” 天纹冷笑，重新抓起步话机按下通话键，“若是不能趁此刻击溃我们，等汴京工坊产能铺开，新式军械源源不断产出，他们再无踏入中原的机会。”
“林冲，听着。”
“属下在！”
“不要出城与金国铁骑野外决战，你的兵力不是用来硬拼送死。”
天纹的命令清晰果断，“北线所有部队立刻收缩，退守大名府外围据点。依托壕沟、拒马与铁丝网迟滞敌军。我不要你大量歼敌，我只要时间！”
“大总统，那沿途百姓……”
“能后撤的尽数转移，无法撤离的，引导他们遁入深山避险！”
天纹眼底掠过一丝痛楚，转瞬被钢铁意志覆盖，“林冲，记住，你多守住一个时辰，汴京就能多造千支弩箭、多铸一门火炮。这是存亡之战，不可妇人之仁！”
“…… 末将领命！人在城在！”
步话机那头的声音切断，只剩下持续刺耳的盲音。
天纹放下步话机，看向瘫坐在地上的吴用。
“起来。”
吴用颤抖着扶着书架起身，满眼茫然：“大总统，咱们…… 挡得住吗？三十万女真铁骑，当年数十万辽军都被他们摧枯拉朽般击溃……”
“辽人是待宰羔羊，我们梁山是噬人之狼。”
天纹走到悬挂着的巨型布防图前，猛地拔出腰间短刀，狠狠扎在大名府的位置。
“三十万？正好，免得日后我们远赴北方征伐。他们想在黄河岸边决死，那我们便在此筑一座巨大京观。”
“传我的大总统令！敲响宣德门外景阳钟！”
天纹字字冰冷，“全城一级战备！所有工坊停止杂项生产，全部转产军需！通告城内旧权贵，谁敢造谣惑众、囤积居奇，我不介意在皇城门前再斩一批人祭旗！”
吴用浑身一颤，感受到天纹身上那股超越草莽厮杀、如同运筹全局的冷峻杀气。
“是！属下这就去！”
吴用快步离去。不多时，厚重悠远的钟声 “咚 —— 咚 —— 咚 ——” 响彻整座汴京。
沉睡的都城瞬间沸腾，家家户户灯火次第点亮，巡逻哨声此起彼伏，梁山各部军士匆匆奔赴集结点位。
天纹凭窗眺望，看着古都一点点化为戒备森严的战争堡垒。
月光下，他左手的虚影愈发明显，可他已经无暇顾及肉身的虚化。
“三十万大军大举南下，我安插在金国境内的暗哨竟毫无预警。” 天纹低声自语，目光幽深，“除非，有人动用特殊手段，遮蔽了全部情报传递。”
他脑海闪过那只现代战术背包，还有那张写着 “你也来了？” 的便利贴。
这绝非单纯女真南下入侵。
是另一位穿越者，借金国的刀锋，试探他全部底牌。
“想下这盘大棋？我陪你。”
天纹转身大步走向政务厅大堂。
大堂之内，关胜、呼延灼、徐宁一众留守将领早已披甲肃立，人人面色凝重，杀意暗藏。
“大总统！” 众将齐齐抱拳行礼。
天纹落座主位，目光扫过众人。
“金国举兵南下，三十万大军，目标汴京。”
他开门见山，“这是我们占据汴京后的立国之战。胜，则华夏数十年免遭北虏屠戮；败，你我所有人，尸骨无存。”
关胜上前一步，青龙偃月刀重重顿在青石地面，震起尘土。
“大总统放心！关某愿领先锋，赴黄河渡口迎战女真蛮夷！”
“不可冒进。” 天纹抬手制止，“关胜，你领重骑镇守白津渡；呼延灼，统领连环马巡查滑州防线；徐宁，钩镰枪部队全数布防城墙，防备敌军渗透。”
话音未落，门外脚步声急促，吴用折返而回。
这一回，他脸色灰败如死人，手中紧紧攥着一卷浸透血迹的羊皮密件，是北方前线海东青送来的急报。
“大总统…… 出事了。” 吴用声音微弱，满是惊惧。
天纹眉头一皱：“讲。”
“林教头在密信中写道，方才乱军之中，他远远望见金军中军大旗。”
吴用喉头滚动，身子不停发抖，“金军统帅，不是完颜宗翰，也不是完颜宗望！”
天纹猛地起身，寒芒暴涨：“那是谁？”
吴用颤抖着展开血污羊皮纸，指着林冲用血写下的歪斜字迹，声音带着哭腔：
“那人穿着一身从未见过的黑色怪甲，手持一根能喷火的铁管。林教头远远望见，他立于马背之上，隔着数十里荒原，朝着我方哨所…… 冷笑。”
天纹心脏骤然一沉。
黑色怪甲，喷火铁管。
他一把夺过羊皮纸，目光死死锁住末尾一行描述：
“其人无须，面容枯槁，然旗号所指，万军辟易。大总统，此人…… 绝非凡类！”
吴用抬起头，满眼惶惑：“金军统帅的大旗之上，并非完颜部族图腾，而是一个我们谁都不认识的奇异符号。”
天纹凝神，看着吴用在空中比划出来的笔画。
那不是汉字。
是现代的字母。
天纹呼吸骤然停滞，浑身如坠冰窟。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冲进大厅，凄厉嘶吼响彻大堂：
“报 ——！金军先锋已兵临大名府城下！敌帅传下话来，令大总统…… 亲赴阵前领死！”
厚重的夜幕之下，北方大地，一场跨越两个时代的死战，正式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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