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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长没说话，他翻到第二页，看测试数据。轨迹精度，重复定位精度，联动响应时间——每一项指标他都看得很仔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分钟。
部长合上文件夹。
“小陈，过来。”
陈卫东走到办公桌前。
部长看着他，没马上说话。
陈卫东站得笔直，也没吭声。
部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今年多大？”
“二十四。”
“二十四。”部长重复了一遍，“去年你搞出五轴的时候，我记得你是二十三。”
“是。”
“二十三岁搞五轴，二十四岁搞七轴。”部长说，“你这速度，我都跟不上了。”
陈卫东没接话。
部长转过头看林司长。
“老林，你们研究处还有几个人？”
“连陈卫东一共八个。”
“八个人，半年时间，搞出七轴五联动。”部长说，“我要是把这个数字报上去，有人信吗？“
林司长笑了。
“信不信不重要，机器在那儿摆着。”
部长点了点头。
他又翻开文件夹，看了一遍测试数据。
“小陈，这台七轴，你打算怎么用？”
陈卫东把刚才跟林司长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航空发动机叶片，船用螺旋桨。
部长听完，没马上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几下。
“叶片这个方向，航空口肯定有需求。”部长说，“但船用螺旋桨——”
他顿了一下。
“这个东西，海军那边一直没解决好。国内能做大型螺旋桨的厂子不多，能做精的更少。”
陈卫东点头。
“所以七轴能派上用场。”
部长看了他一眼。
“你有把握？”
“有。”
部长没再问。
他把文件夹合上,推到一边。
“老林,这个报告我收下了。明天我开会的时候会提。”
“谢谢部长。”
部长摆了摆手。
“不用谢我。功劳是你们的，该表彰表彰，该奖励奖励。”
他又看了陈卫东一眼。
“小陈，七轴这个成果，你有没有想过往上报？”
陈卫东愣了一下。
往上报，指的是报到国务院那一级。
“我没想过。”
“我替你想了。”部长说，“七轴五联动这个技术，不光是一机部的事，是整个工业口的事。航空、船舶、兵器——哪个口不需要？”
林司长在旁边插了一句：“部长，这事您看着办。”
部长点了点头。
“行，我心里有数。”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能看见部委大院的操场，几个人正在打篮球。
部长背对着陈卫东和林司长，声音低了一些。
“老林，小陈，我跟你们说句实在话。”
“您说。”
“今年的形势，你们都清楚。”部长说，“上面的压力很大，要还债，要创汇，要保生产。各个口都在拼命干,就怕拖后腿。”
他转过身。
“一机部这半年的成绩，说实话，超出我的预期。”
“红星厂的创汇，陈卫东的技术革新，还有今天这个七轴——这些东西拿出去，一机部在工业口里腰杆子能挺得很直。”
部长说到这儿，走回办公桌前。
“但我要提醒你们，成绩越大，压力越大。”
陈卫东听出来了。
部长这是在打预防针。
“下个月，国务院要开工业会议。”部长说，“各部委都要汇报今年的工作进展。到时候，七轴五联动肯定会被提到。”
“一旦被提到，就会有人问：这个技术能不能推广？能推广到哪些领域？需要多少时间？”
部长看了陈卫东一眼。
“你现在就要开始准备答案了。”
陈卫东点头。
“我明白。”
部长坐下来，拿起桌上的钢笔。
“还有件事。”
“您说。”
“红星厂的并厂计划，我看过了。”部长说，“东方机械厂和光明五金厂，这两个厂子并进去没问题。但有个前提——”
他顿了一下。
“并厂之后，红星厂的管理不能乱。”
林司长点头。
“这个我们会盯着。”
“不光是盯着的问题。”部长说，“红星厂现在是全国创汇第一，一旦管理出了问题，影响的不是一个厂子，是整个工业口的脸面。”
陈卫东听出来了。
部长这是在给红星厂敲警钟。
“部长，我会跟李国强说清楚。”陈卫东说。
“你说还不够。”部长说，“这事我会亲自跟外贸部的人打招呼。红星厂既然挂了外贸部的牌子，那就得按外贸部的规矩来。”
“明白。”
部长没再说什么，挥了挥手。
“你们先回去吧。”
林司长和陈卫东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走廊里只剩两个人。
林司长没说话，陈卫东也没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往楼下走。
走到四楼的时候，林司长停了下来。
“卫东。”
“在。”
“部长刚才那番话，你听明白了？”
陈卫东点头。
“听明白了。”
“明白就好。”
林司长说，“七轴这个成果，会给你带来很多好处，但也会带来很多麻烦。”
“什么麻烦？”
“眼红的人会有，使绊子的人也会有。”林司长说，“你现在的位置，已经不是一个普通处长了。”
陈卫东没说话。
林司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有部长盯着，有我盯着，出不了大问题。”
“谢谢林司。”
“别跟我客气。”林司长说，“回去好好干，把七轴的推广方案准备好。下个月的会议，你可能要上台汇报。”
陈卫东愣了一下。
“我？”
“对，你。”林司长说，“七轴是你搞出来的，汇报当然是你来。”
陈卫东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
两人分开，陈卫东回了研究处。
研发室里还有几个人在收拾东西。小赵蹲在地上整理工具箱，老周在擦机床上的油污。
看见陈卫东进来,都停了手里的活。
“处长，林司怎么说？”小赵问。
“没什么，正常汇报。”陈卫东说，“你们今天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
“不累。”小赵说，“处长，我们还能再干一会儿。”
“不用了。”陈卫东摆了摆手，“明天开始准备七轴的技术文档，今天先歇着。”
几个人收拾好东西，陆续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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