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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众武试生知道绝镰不好对付,却没想到,这才一照面,就将岭表小队的人扫了出来。他们都还没看清绝镰的深浅。
林立指着绝镰道:「大家应该看清楚了,绝镰这三把镰刀交替回转,像个罩子,将尾巴护在中央。但诸位再看里面。」
众人顺着他所指望去。
三把镰刃始终在外围划动,靠近根部的那一圈,反倒不曾被扫到。
林立道,「里面便是盲区。只要突破这层封锁,进到尾巴旁边,它的镰刀就够不着了。诸位,谁愿意试试?」
「我来!」
话音才落,陈洪便挺身而出,「既然轮到咱们,陈某当仁不让。诸位替我掠阵,我去试试它这三把刀!」
说完,他大步走了过去。
到得近处,陈洪双脚前後分立,缓缓沉腰。
一股热气从他领口升起,衣袍开始鼓荡,握剑的手却稳得纹丝不动。「追风步。」
有人低声道,「我见过陈兄施展,此功法最善奔行折转,用来穿这刀网,正合适。」
「据说这门步法练深了,接连变向,速度也能不减。」
「且看陈兄的。」
众人正议论,陈洪动了。
他脚下一跺,沙土猛地向後一扬,人已射出。
第一柄镰刀迎面横扫。
陈洪上身一折,几乎贴着镰刃掠了过去,衣角才被劲风卷起,第二柄镰刀又从上方劈下。
他脚尖一点,奔行中的身子陡然偏转。
嗤!
镰刃擦身斩过,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沟。
陈洪又向里突进一截。「好!」
众人高声喝彩。
连霍东风也眯起了眼睛。
陈洪身形极速晃动,双目死死盯着前方,绝镰那根粗长尾巴已经近在眼前,只剩第三柄镰刀横在去路上。
他正待再次变向,背後忽然风声大作。
先前避过的两柄镰刀,极速转了一圈,一左一右,向他合围而来!
陈洪长剑急忙回掠。
铛!
剑身撞上镰刃,他借势拧身,堪堪让过另一柄镰刀的尖端,胸侧却仍被重重扫中。
一声闷响,陈洪整个人横飞出去,霎时,惊天的叹息声响起。
却见陈洪人在半空,猛地拧腰,双脚落地,稳稳站住了。
只是胸前到肋侧的衣衫,已经被撕得七零八落。破衣之下,露出一件贴身的金色软衣。
那软衣不知用什麽丝线织成,细密交错,受了方才那记斩击,竟不见破损。
「金蚕衣!」
有人脱口而出。
「陈兄竟有这等护身宝物!」
「我听说,这东西用金蚕丝层层绞织,连荒铁铸成的刀剑也难斩断。」
众人的夸赞声,并不能让陈洪心情稍好。
他有底牌,才率先冲击,心里也存了狠搏一把,震惊全场的打算。
没想到,终究是铩羽而归。
林立却迎上前,「陈兄已经很厉害了,可有什麽经验,传授给大家?」
陈洪脸色铁青,「只有失败,哪来的经验?」
「经验自然是从失败中来。」邓青道,「陈兄若肯言明,後面的人便能少吃些亏,大家都会领情。」
「正是这个道理,陈兄说说吧。」
「我们在外面看着,到底不如陈兄亲身领教。」
众人纷纷开口。
陈洪可以不理邓青,却不能无视众人,只得压下心中不快,道:「那三柄镰刀,看着时快时慢,变化却多。你以为摸清了路数,等冲进去,又会发现不是那麽回事。
尤其避过的镰刀,还会疯狂加速从後面兜回来斩击,叫人防不胜防。」
他话才说完,荒兽方向又传来一记闷响。
岭表小队中又有一人被扫飞,那人落地滚了数圈,才撑着兵刃爬起来。
林立目光微凝,低声道,「看来,他们根本没打算成功。
或者说,他们早就试过了。答应轮流出手,不过是走个过场。
诸君看他们派出的人,上去便冲,冲上来就被扫出来,毫无章法。」
邓青道,「不管怎样,能斩断这根尾巴,就能断了绝镰的恢复,後面灭杀此獠,也能少一大阻碍。方才我与霍东风说的话,诸位也都听见了。谁能建功,稍後便能多分一份荒肉。」
龙秀苦笑道,「我倒是想,可惜我不以身法见长,进去多半也是挨上一刀。」
「我去试试。」
林立开口道,「不过,我需要一件上等的护身衣甲,哪位肯借我一用?」
众人纷纷摊手,或说没有,或说是贴身之宝,不便借人。
最後,众人目光不约而同落到陈洪身上。
陈洪道,「我这件宝衣,短时间内不能接连承受这般猛烈的撞击,得缓一缓。」
林立点头,也不强求。
邓青道,「我有件软甲,是我师兄所赠,林兄拿去试试。」
说着,他解开衣襟,露出里面的软甲。
林立只看一眼,便摆手道,「邓兄好意,我心领了。这是寻常软胄甲,挡不住绝镰的镰刀,穿与不穿,分别不大。」
说着,他拔出长剑,挽了个剑花,「既然如此,林某便素衣闯一回。」众人不禁肃然。
只见林立提剑向前,绕着绝镰走一圈,眼睛始终盯着三柄镰刀。
随着他的靠近,镰刀转动渐快。
一柄镰刀横扫而来,林立忽然踏前半步,长剑一递,点中镰刃侧面,借着传来的力道,身形一转,擦着刀风滑了进去。
下一瞬,第二柄镰刀紧随而至。
他猛地一振腰腹,身子硬生生停了霎那,等那镰刀从身前斩落,才骤然跨出一大步。
这一停,一进,虽然险之又险,却恰好错开镰刀的攻击。
众人看得屏住呼吸。
林立接连变向,越走越深,眼看再有一步,便能够得着绝镰的尾巴。
忽然,第三柄镰刀猛地加速兜转,横在了他去路上。
林立脚步被阻。
也就在这一瞬,另外两柄镰刀齐齐回旋,从左右封了过来!众人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却见林立手腕一翻,掌中长剑骤然化作一片寒光。
铛!铛!铛!
他的剑锋接连点中镰刃,每碰一下,林立身形便顺势一转。他竟借着三次碰撞,从合围中折了出来。
最後一柄镰刀横扫而过时,他已凌空翻起,向後掠出数丈,稳稳落地。
长剑插在背後,衣衫完整,整个人竟是片缕未伤。
「好!」
龙秀率先喝彩,众皆欢呼。
虽说没能斩尾成功,可林立这一进一退,着实惊艳。没有宝甲护身,竟能凭一柄剑,从三刀合围中全身而退。
岭表小队众人,也都向林立看了过来。
霍东风更是站起身,眼中露出几分异色,朗声道:「好本事!这种成色的三才剑,霍某已经许久没见过了。」
林立平复内息,朝他拱了拱手,「霍先生艺高人胆大,何不亲自下场试试?」霍东风摇头,「某也不擅身法。」
说着,他看向邓青道:「这麽轮下去,也没什麽意思。阁下,可有新办法?」
邓青故作沉吟,「办法,我有。就是缺点东西。」
霍东风眼睛一亮,「有什麽办法?缺什麽东西,直说就是。」
邓青含笑道:「缺三枚大福丹。」
霍东风脸色顿时变了,「你这是什麽意思?」
邓青道,「我习得一套秘法,还差点火候,要再突破突破,才能施展。只是苦於气血不足,若能有大福丹补充,我便可以一试。」
此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方才那三柄镰刀有多难闯,谁都看得清清楚楚。
林立做到这一步,还是无功而返,邓青一个锻骨二重,竟敢夸口!
陈洪喉头一动,一句「你当别人是傻子」险些脱口而出。
他才将话咽回去,对面已有人替他说了。「你当我们都是傻子不成?」
说话的正是先前闯关失败的络腮胡,他怒声道,「你一张嘴就是三枚大福丹,你倒真敢开口!」
岭表小队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顿时骂声一片。
霍东风冷冷盯着邓青,并未讲话。
邓青道,「霍先生觉得我在骗人?
霍先生给我东西,我给霍先生结果。加之我人又跑不了,这种骗术耍来,不知有何意义?」
霍东风皱眉,「你要麽现在就有能力闯过这三把镰刀,要麽便是在骗人。难不成吃几枚丹药,就临阵破关?」
邓青心中暗叹,能混成一方大豪的就不可能好忽悠。
霍东风说的,其实正中邓青的实际情况。
其实,在看清这三柄镰刀摆动轨迹後,邓青心里便已经有谱了。
坍缩步虽还未小成,但要应付眼前这道难关,已是绰绰有余。
只是,难得有这麽个少了他便办不成事的机会,不趁机揩点油,岂不对不起这些日子的苦练?心里如此想,邓青脸上严肃依旧,「霍先生你纵有千言万语,我承诺破阵割尾便是,多言何益?」
霍东风皱眉,忽地,他深吸一口气,道:「三枚大福丹没有,倒能凑出一枚青鱼丹。」
邓青皱眉,他并未听过青鱼丹。
苏云悄声道:「一枚青鱼丹,基本抵得上一枚半大福丹的药力,他们这是对半砍价了。」
邓青点点头,「行,一枚青鱼丹便一枚青鱼丹。」
邓青不打算再讨价还价了,以免夜长梦多。
「成交。」
霍东风话音方落,络腮胡急了,「大哥,这小子分明……」
「你想说他骗人?问题是他怎麽骗?」
霍东风转头看他,「拿了丹药就跑?」
络腮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霍东风从腰囊中摸出一枚蜡丸,扬手抛了过来。邓青接住,剥去蜡壳,里面是一枚青碧色丹药。
他将丹药托在掌中,转身问龙秀等人道,「哪位认得青鱼丹,帮忙看看?」
霍东风冷笑。
担架上的苏云撑起身子,「这个我熟,邓兄拿来便是。」
邓青将丹药递了过去。
苏云凑近闻了闻,又仔细看过丹面,点头道,「没有问题,是青鱼丹。」
「有劳苏兄。」
邓青接回丹药,霍东风已不耐烦地催促,「东西拿了,也验过了,赶紧动手吧。」
「不急。」
邓青说完,在原地踏起步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先向左踏出一步,接着又折向另一边,步子忽大忽小,时不时还要倒退半步。众人越看,越觉古怪。
这步法瞧着实在笨拙,简直像个二十年老血栓在绕圈。
可邓青不以为意,依旧一步步走着。
他体内,《食苍经》早已运转起来,丹田中积存的荒血被抽出一缕,迅速炼化。
热流自腹中涌起,随着内息流向周身。
邓青借着这股热力,继续催动坍缩步,一边走,一边体会肩胯转动、重心挪移时的细微变化。
荒兽就趴在那里,三柄镰刀仍在转动,众人都大眼瞪小眼看着他。
他却像是全忘了。
岭表小队中,络腮胡终於忍不住,张口便要「我尼玛」,霍东风瞪他一眼,将他後半句话截断在腔子里。
「先看着。」
「大哥,他在瞎折腾……」
「这小子有东西。」霍东风目不转睛地盯着邓青,他自然是内行看门道。
邓青的脚步看似东一脚、西一脚,可每次停顿、转折,都有其韵律。
另一边,林立也渐渐看出了些门道,口中啧啧称奇。
龙秀忍不住问,「林兄看出什麽来了?」
林立一指邓青,「看他的脚步,再看他的腰胯。」
龙秀凝神望去。
林立道,「他的每一步看着都朝不同方向,可落步时,重心却始终指向同一处。你仔细看,便是往後退的这一步,也没有散。」
龙秀盯着看了半晌,依旧半懂不懂,陈洪等人也是莫名其妙。
可再没有人觉得,邓青只是在那里胡乱转圈了。
不知不觉,一个多时辰过去。
邓青还在踏步,他的周身渐渐冒出热气。
四下早已没了议论声,所有人都盯着他。霍东风微眯着眼睛,心中也觉稀奇,只觉今日真是开了眼了,真有临阵练功的。
忽地,邓青停住脚步,就地盘膝坐下,调出面板,只看最後一栏,【坍缩步:19%(入门)】
末尾「入门」二字,正一明一暗地闪烁。
邓青轻舒一口气,取出青鱼丹送入口中。
青鱼丹才入腹,立时化作一线沁凉游走全身,直抵後脑。
紧接着,热力从邓青的四肢百骸一齐涌出,连手指肚子都透着一股鼓胀的劲儿。
邓青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这股热流不停地用食苍经炼化。
忽地,面板无念自现:【坍缩步:20 %(小成)】
邓青暗喜,却不盲动,只是静静调息,接受着新的功法感悟自动汇入识海。
他越品咂越觉玄妙,忽地,他腾身而起,朗声道,「我这就去斩绝镰的尾巴。」
众人精神一振。
便听邓青接道,「绝镰的尾巴一断,它吃痛之下,必定苏醒。极有可能在擡头嘶吼的刹那,露出炁瓣,那便是诸君千载难逢的机会。」说着,邓青一指那三柄镰刀,「稍後,中间的镰刀交给我。林兄率众攻左侧,霍先生,你的人攻右侧。
以我们的本事,未必能击断它的镰刀,但只要能迟滞瞬息,不让它护住罩门,也就够了。」
说话儿,邓青朝霍东风一拱手,「到时候,这致命一击,还得仰仗霍先生。」
霍东风点头,「这个办法不错。只要你能斩断尾巴,诸位再替某迟滞半息,便足够了。」
说着,他向後一伸手,络腮胡将一杆铁枪递到他掌中。
邓青点点头,大步向前。
林立低声道:「邓兄,当心。」
邓青点点头,脚下加快。
霎时,林立朝众人一挥手,带人从左侧包围过去。
霍东风则提着铁枪,率岭表小队向右侧靠近。
两边的人都放轻了脚步,各自将兵刃握在手中,目光锁定邓青。
数息後,邓青猛地弹身而起,靠近绝镰。绝镰那三柄缓慢转动的镰刀,忽地加快了速度。
众人眼睛瞪得溜圆,毕竟谁都知道,这头板斧能不能挥好,乃是关键中的关键。
终於,邓青靠近了第一柄镰刀,镰刀转速极快,邓青速度明明不快,却和那镰刀保持了同频。
嗖地一下,他轻而易举地跃到了第一柄镰刀後面,直面第二柄镰刀。
只见第二柄镰刀转得更快,邓青竟也在转动。
奇怪的一幕发生了,那镰刃始终从他身边划过,却怎麽也挨不着他。
而他的动作看上去只是不紧不慢,远没有陈洪、林立冲阵时那般迅猛。
下一瞬,邓青脚下一转。
众人只觉眼前一晃,他便已连跨第二、第三柄镰刀,一举站到了绝镰的尾巴旁。
三道镰刃依旧在交错旋转,却再也扫不到邓青了。
「这怎麽可能!」
陈洪忍不住揉了下自己眼睛,简直难以置信。邓青放豪言时,陈洪就憋着劲儿等着看笑话。
毕竟,他自己亲自闯过这三道镰刀,知道这一关有多凶险。
如果说,邓青是仗着绝顶的护身宝甲,冲关成功,那还在他的理解范围之内。
可邓青竟靠着绝妙的身法,闲庭信步一般,就成功了。
这实在是陈洪万万难以接受的,因为说破大天,邓青也就是个锻骨二重啊。
「我不如也。」
林立低声叹道,心中最後一丝较劲的念头也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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