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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光通道的拐弯处，光线密得像一张银色的蛛网。林墨冲过拐角的时候，看到的不是薇拉的背影。
是碎片。
漫天飞舞的金色碎片。
像一场金色的雪崩。
薇拉的身体——她冲进拐角后，死光的密度骤然提升了一倍。不是脉冲式的了，是持续不断的、密不透风的银色光幕。她的晶化左半身在第一息就被削掉了三分之一，右半身的血肉在光线的因果剪切下开始崩解——不是流血，是直接从存在层面被剥离。
她还在跑。
但跑得越来越慢。
金色的碎片从她身上一片一片地脱落，像秋天的树叶。左臂的晶化层全部碎了，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肌肉纤维和白色的骨骼——骨骼也在碎。右腿的膝盖以下已经消失了，不是被切断，是从脚踝开始一寸一寸地化为光点，像一根正在燃烧的蜡烛。
她跑到了通道的中段。
然后——停了。
不是她想停。是她的身体停了。
左腿从膝盖处断裂了。不是断裂——是消失了。像被橡皮擦擦掉了一块。她失去了平衡，向前栽倒。
林墨冲了过去。
他冲进死光的范围。银色的光线扫过他的身体，胸口镜零的碎片光膜亮了一下，挡住了大部分剪切力，但还是有零星的 beams 穿透了光膜，在他裸露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道灼痕。
他冲到薇拉身边。
她趴在金属阶梯上。身体已经不完整了——左臂没了，左腿没了，右腿只剩半截，晶化的裂纹从脖子蔓延到了半边脸颊。右眼的深褐色瞳孔还在，但瞳孔里的光在迅速暗淡。
"薇拉——"
他跪下来。伸手去扶她。
他的手碰到了她的肩膀。
然后——
她的身体碎了。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碎裂。像一面被锤子砸中的玻璃，裂纹从他指尖触碰的位置向外蔓延，瞬间覆盖了她的整个身体。晶化的碎片和血肉的碎片同时崩解，化为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死光的银辉中飞舞着。
"薇拉！"
他喊出了声。
碎片在飞舞。金色的、红色的、银色的——混在一起，像一场彩色的雪。
然后——
一颗头颅。
从碎片中滚了出来。
薇拉的头颅。
头发散乱地披散着，左半边的头发已经晶化了，金色的发丝在死光中微微闪烁。右眼的深褐色瞳孔还睁着，瞳孔里的光已经很微弱了，但还在——还在看着他。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死光通道的噪音太大了，因果剪切的尖啸声像一万把锯子在同时拉扯。
但林墨读出了她的口型。
记账。
然后右眼的瞳孔彻底暗了。
林墨接住了那颗头颅。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那颗头颅的重量——轻得不像一颗人头。像一颗空壳。晶化的左半边头皮在掌心硌得他发疼，右半边的头发还是柔软的，带着一丝血腥气和汗味。
"薇拉——"
他抱着那颗头颅。
死光在通道里继续闪烁着。银色的光线扫过薇拉的头颅，被某种残余的晶化能量挡住了——左半边的晶化头皮在死光下发出了一层微弱的金色光晕，像最后一面盾牌。
林墨跪在金属阶梯上。
怀里抱着一颗头颅。
身后，七万三千个单位在死光中艰难前进。盾阵在前面替他挡着大部分光线，但盾牌在迅速碎裂，第三军团的精锐一个接一个地被死光擦中，化为光点消失在虚空中。
他不能停。
薇拉用整条命换来的路——不能停。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头颅。薇拉的右眼闭着，左半边晶化的头皮在微微闪烁。她的表情很平静，像睡着了。
"我不让你白死。"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站了起来。
然后他做了一件疯狂的事。
他放下薇拉的头颅——轻轻放在阶梯上，用身体挡住死光——然后从怀里掏出了所有的东西。
雷劫臂的残余材料。紫色的电弧在碎裂的骨骼中还在微微跳动。他从右臂上掰下了一块焦黑的、带着紫色纹路的骨骼碎片。
镜零的碎片。胸口的银灰色光膜在死光下剧烈震颤着。他伸手按在胸口，将光膜从皮肤上剥离下来——疼得像在撕自己的皮，但他硬生生地撕下了一层银灰色的、半透明的编码薄膜。
洛清音之前传送来的第三批补给中，有一箱精密的机械零件——齿轮、轴承、能量导管、法则结晶的碎片。他全部倒了出来，散落在阶梯上。
他用这些东西——用雷劫臂的骨骼做骨架，用镜零的编码薄膜做神经回路，用机械零件做躯干和四肢，用法则结晶做能源核心——在死光通道的阶梯上，用了一刻钟，铸造了一具机械身躯。
不是人形的。是武器形的。
一具约六尺高的、由紫色电弧和银灰色编码纹路交织而成的机械体。躯干是棱形的，内部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法则结晶，表面布满了镜零的编码薄膜，薄膜在结晶的能量驱动下缓缓流动着，像血管里的血。四肢是雷劫骨骼构成的机械臂和机械腿，表面缠绕着紫色的电弧，关节处用精密齿轮连接，每一个齿轮都在死光的干扰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抱起薇拉的头颅。
将断颈处按在了机械躯干的顶部。
晶化的左半边头皮和机械躯干的连接处迸射出了一片金色的火花。镜零的编码薄膜在接触晶化物质的瞬间被激活了，银灰色的纹路顺着薇拉的脖颈向上蔓延，和金色的晶化裂纹交织在一起，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然后——
右眼的深褐色瞳孔猛地睁开了。
不是暗淡的。是亮的。金色的光从瞳孔深处涌出来，像一盏被重新点燃的灯。
机械躯干的法则结晶亮了。紫色的电弧在雷劫骨骼的四肢上疯狂舞动。镜零的编码薄膜在表面流动着，像一层活着的银灰色皮肤。
薇拉的头颅连接在机械身体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新身体——棱形的躯干，机械臂，机械腿，全身缠绕着紫色电弧和银灰色编码纹路。
她抬起一只机械臂。关节处的齿轮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咔嗒声。紫色的电弧在指尖跳动着，比之前雷劫臂的电弧更亮、更密、更——精准。
"林墨。"
声音变了。不再是晶化声带那种金属摩擦的沙哑。是一种新的声音——混合了机械的冰冷和某种残余的人声，像两块不同材质的金属被焊在了一起。
"我还能打。"
林墨看着她。
机械身躯在死光中微微闪烁着。薇拉的头颅连接在顶部，右眼的深褐色瞳孔里那片金色的光在缓缓旋转着。
"好。"他说。
一个字。
然后他转过身。
"全军——继续前进！"
薇拉迈出了第一步。机械腿在金属阶梯上踩出了一个深坑，齿轮的转动声和电弧的噼啪声在通道里回荡着。她走在最前面，机械身躯在死光中像一面移动的盾牌，银灰色的编码薄膜和紫色的电弧将大部分光线挡在了外面。
林墨跟在她身后。
胸口那块被撕掉光膜的地方还在流血。但镜零的碎片已经不在了——它们变成了薇拉新身体的一部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左手的银纹沉寂着。右手的雷劫臂少了一块骨头。
但他还有薇拉。
一颗装在机械身体上的头颅。
一把活着的武器。
"走。"
他迈出了下一步。
死光通道的尽头，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
他知道。
但路已经通了。
用四万七千条命。
用夜澜的灵魂。
用苏晚晴的寿元。
用镜零的本体。
用薇拉的身体。
铺出来的路。
他不能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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