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熟人有罪，众口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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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审的消息，像一阵风，吹遍了锦华公寓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已经搬走的住户，那些还留在楼里的老人，那些曾经和陈建国点头打招呼、一起聊过天、甚至受过他帮助的邻居们，在得知庭审消息的那一刻，反应各不相同。

    301的张阿姨，已经搬到了儿子家。那天，她正在厨房里做饭，儿子在客厅里看新闻，新闻里正在播报锦华公寓连环杀人案的庭审情况。

    "妈，你快来看！"儿子喊了一声，"就是你们那栋楼的那个老陈，真的是杀人犯！杀了三十七个人！"

    张阿姨手里的锅铲，"当"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她走到客厅，看着电视里的画面，看着被告席上那个穿着囚服、戴着手铐的男人，腿一软，坐在了沙发上。

    "是他……真的是他……"她喃喃地说，声音在发抖，"我还跟他打过招呼，还跟他聊过天，还吃过他送的饺子……"

    "妈，你没事吧？"儿子走过来，扶住她，"都过去了，别想了。"

    "我怎么能不想？"张阿姨的眼泪掉了下来，"他就住在我楼上，住了十九年。我每天都能看到他，每天都跟他打招呼。我还一直觉得，他是个老实人，是个好人。原来，原来他是个杀人犯……"

    她想起了那些深夜里的声音，想起了那些奇怪的味道，想起了那些她曾经怀疑过、但又被自己否定了的细节。原来，那些都不是错觉，都不是巧合。原来，真相一直就在她的眼皮底下，只是她不愿意相信，不敢相信。

    "那些受害者，都是和我儿子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啊……"张阿姨哭着说，"他们的爸妈，该有多伤心啊……"

    402的李叔，搬到了女儿家。那天，他在楼下的公园里下棋，听到旁边的人在议论锦华公寓的案子。

    "听说了吗？锦华公寓那个连环杀人案，开庭了。"

    "听说了，杀了三十七个人，太可怕了。"

    "那个凶手，就住在那栋楼里，住了十九年，邻居们都没发现。"

    "是啊，听说还是个老实人，平时乐于助人，谁能想到呢？"

    李叔手里的棋子，停在了半空中。他听着那些议论，手在发抖，棋子"啪"的一声，掉在了棋盘上。

    "老李，你怎么了？"棋友问，"该你走了。"

    "我……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了。"李叔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了。

    回到家，他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女儿走过来，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坐着。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女儿，爸以前跟你说过，我们楼里那个老陈，是个老实人，不可能是杀人犯。现在，爸错了。"

    女儿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跟他做了十几年邻居，我以为我了解他。"李叔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还跟警察说，他不可能杀人，他连只老鼠都怕。现在看来，我才是那个瞎子。我被他骗了十几年，还帮他说话。"

    "爸，这不怪你。"女儿说，"他伪装得太好了，谁都看不出来。"

    "不怪我？"李叔苦笑了一下，"如果我能多一点警惕，如果我能多问一句，如果我能在发现异常的时候，报个警，可能就不会有那么多受害者了。我不是瞎子，我是懦夫。我不敢怀疑，不敢多管闲事，不敢打破平静。我的沉默，就是帮凶。"

    503的王姐，搬到了老公的老家。那天，她在喂孩子吃饭，老公在旁边看手机，突然说了一句："老婆，你们以前那栋楼的那个老陈，真的是杀人犯，开庭了，杀了三十七个人。"

    王姐手里的勺子，停在了半空中。孩子看着她，奶声奶气地问："妈妈，你怎么了？"

    "没什么。"王姐勉强笑了笑，继续喂孩子吃饭。但她的手，在发抖，勺子里的饭，洒了一桌子。

    晚上，孩子睡了之后，王姐坐在床上，默默地流泪。老公走过来，抱住她："别想了，都过去了。"

    "我怎么能不想？"王姐的声音有些哽咽，"上次孩子发烧，是他帮我把孩子送到医院的。我还一直感激他，觉得他是个好人。原来，他是个杀人犯。他抱过我的孩子，他的手，杀过三十七个人……"

    她不敢想下去了。一想到那双抱过她孩子的手，曾经扼死过三十七个人，她就浑身发冷。

    602的赵大爷，没有搬走，还留在锦华公寓。楼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他和几个老人。那天，他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楼道，一言不发。

    社区的工作人员来看他，跟他说："赵大爷，案子开庭了，陈建国真的是杀人犯。您要是害怕，我们可以帮您安排临时安置点。"

    赵大爷摇了摇头："我不走。我在这儿住了一辈子了，哪儿也不去。"

    "可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赵大爷叹了口气，"他每年都给我送饺子，帮我修水管，帮我拎东西。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好孩子。现在，我才知道，我错了。"

    他抬起头，看着六楼的方向，看着701那扇贴着封条的门，眼睛里含着泪水。

    "我吃了他十几年的饺子。"他说，声音有些发抖，"现在，我一想到饺子，就恶心。我这辈子，再也吃不下饺子了。"

    社区工作人员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整栋楼，都沉浸在一种复杂的情绪里。

    震惊，恐惧，不敢相信，然后是愤怒，悔恨，自我谴责。

    他们曾经那么信任他，那么了解他，那么肯定他是一个好人。但现在，真相大白了，他们才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他，根本不了解那个每天和他们打招呼、帮他们修水管、给他们送饺子的邻居。

    熟人的罪名，像一记记耳光，打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他们的善意，他们的信任，他们的熟人情谊，都给了一个杀人犯。

    而他们的沉默，他们的回避，他们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都成了那个杀人犯的帮凶。

    众口难平。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道过不去的坎。

    那道坎，叫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