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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王平就看见那道位於深渊底部的金眸似乎眨了眨,火光明灭,隐约传来巨兽挪动的声响。紧接着,一道身影就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那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强烈的垂暮之气在他的口鼻间涌动,布满皱纹的面庞上带着金色的纹路。
对修士,尤其是修真一级的修士而言,容貌形体早已不是限制,可以说只要修为有成,九成九都是俊男美女,比如明幽,虽然处於人生的末尾,几近老死,但一直都保持着少年般的年轻模样。
决定修士容貌的从来不是年岁,而是心。
只有心老了,修士才会真正意义上呈现出老态,明幽依旧保持年轻,说明他觉得自己正是拼的年纪。
眼前这位就不同了。
『也对,按照【服】前辈的说法,这位可是从传说之中天尊传法,群仙驻世的时代一直活到今日的。』
妥妥的活化石。
这样的人,又是第一个被困在【坟星砂海】内的古修,承载天尊真言,没死已是奇蹟,何况变老了。
下一秒,王平就屏住了呼吸。
「敢问前辈。」他看向眼前的老人,郑重道:「人皇……是什麽意思?」
「嗯……」
老人眨了眨眼,疑惑道:「我不会看错,你身上的确有人皇的气机,但我看不清,你自己有头绪吗?」
王平闻言眉头紧皱,思索片刻之後才抬起手,运转法力,用手指缓缓勾勒出了一道繁复至极的籙文:
「是这个吗?」
「对对对!」
老人顿时瞪大双眼:「原来是这个,我果然没有看错……【天武库】的钥匙?这玩意儿不是被毁了吗?」
王平勾勒出的籙文,正是十大天工灵宝签名後组合的印记,也是开启【天武库】的重要凭证,而【罹】居然从上面感应到了人皇的气机,所以这是人皇留下的後手,专门留在【八卦炉】之中?
「打碎了,什麽时候?」王平问道。
「在仙门覆灭大逆的那一战中。」
「奉仙亲手将【天武库】抢了个精光,搬空之後还把钥匙打得粉碎,本来还想将【天武库】也拆了。」
【服】沉声说道:「然而在那之前,【天武库】已经落入【天逆宫】内,被保护了起来,奉仙尝试无果後也只能放弃。」
【奉仙蹈正真君】!
王平闻言也是神色微凝,既然是真君亲自出手打碎的钥匙,那肯定是斩草除根,不会有任何隐患的。
'既然如此,我手里的是第二把?不是公开的钥匙,而是人皇私底下铸的,藏在了十大天工的身上?'
「有意思,这钥匙哪来的?」
面对【罹】的询问,王平也不隐瞒,直接将来历说了一遍,【罹】听完之後脸上神色变。
」的确,大概率是人皇留下的後手,可为什麽要专门留下这种後手,还是交给留在【八卦炉】里的几件灵宝,简直就像是专门给【八卦炉】内的某人准备…莫非是人皇用来复活归来的设计?」
【养】闻言顿时看向了王平。
王平则是也仿佛想到了什麽,神色变得颇为难看,幽幽道:「实不相瞒,晚辈就是【八卦炉】出身。」
他是黔首!
按照【催】的说法,这是为他准备的?
一瞬间,王平就想起了此前和玄雉的交谈,玄雉曾说过,替人皇推演过一次未来,时间长达三万年!算算时日,从大逆灭亡至今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所以人皇有可能在失踪之前算到了他的存在?'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不是王平瞧不起人皇和玄雉,而是这就不现实,因为时间隔得太长了,数万年沧海桑田有无穷变数。
人皇再厉害,也只是真君,玄雉的天赋神通再玄奇,也只是瑞兽,不是仙兽,放眼寰宇深空,除了仙人,谁能术算至此,总览数万年天下大势,还将所有真君都算入局中?这根本不可能做到。
『何况我还有【太平经】…」
在玄雉推演的未来里,【太平经】根本不存在,然而自己能有今日,【太平经】起到了极重要的作用。
算不到【太平经】,如何能算到自己的崛起?
想到这里,王平的神色变化不定,反倒是【罹】,依旧神色淡然,全然不在意所谓人皇后手的问题。
见王平有些紧张,他还亲切地走上前拍了拍王平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
「一来,人皇算是好人,就算留下後手,大概率也不会坑你的,二来,正所谓虱子多了不愁,你小子都这样了,眼瞅着也没啥活路了,这种事情再多也无伤大雅,看开点,能过一天是一天吧。」
王平: 「……」
这位前辈,太会说话了!
话虽如此,王平还是很快振作了起来,的确,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不能因为忌惮这个就不修炼了吧?另一边,【养】和【服】倒是私下交流了起来。
「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是人皇转世?」
「他自己怕是也怀疑吧。」
「不太可能,【地天泰】至今有主,如果人皇转世了,极位空缺,【天逆官】的玄妙岂会维系到今日?」
「也对,而且此子并未开启【玄关一窍】,人皇却早已开了此窍,这道仙窍可不会因为转世而消失,如果他真是人皇转世,应该先天开启【玄关一窍】才对,相比他是人皇转世,我倒是怀疑…」
说到最後,【养】沉默了片刻。
是的,如果非要说人皇暗中斩尽了前尘,转世为人,他还有另一个更靠谱,原理上也更说得通的人。
武道首座,练如昭!
同样出自【八卦炉】,同样惊才绝艳,同样是开道者,那诡异的直觉或许就是【玄关一穴】的玄妙。
另一边,王平也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首座…'
看着手中由天工灵宝汇成的籙文印记,他第一次有些迟疑:『我该不会是把首座的机缘给截胡了吧?』感觉很有可能啊!
想到这里,王平有些过意不去,毕竟自己成长至今,首座的帮助不可或缺,来日好好补偿一下她吧。
而且这种事情也很难说得清是好是坏,毕竟首座的【武道】极为纯粹,感觉其实根本不需要这类机缘,涉及上修布局,甚至可能是一种累赘,从这方面来讲,自己也有可能是替首座背了黑锅。
就在这时。
【服】突然开口道:「最晚三天,【天逆宫】就会入世,到时候肯定会有很多人想要试探出你的身份。」
王平闻言咧嘴一笑。
多亏了那场寰宇直播,以及人阳火的感应,如今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天逆宫】里冒出了一位开道者。
「绝大部分人现在都不知道你就是那位开道者,而是将其视作斩尽前尘的真人,亦或者道君,你得设法拿出与之匹配的实力,否则哪怕你能隐藏身份,实力太弱,还是会让人联想到你的身上。」
王平闻言有些委屈。
「回前辈,我真的已经在努力修行了,可时间太短,而且我这只是清相之身,距离上次突破才几天…」
【服】斜眼看来。
「严肃点,现在说正事呢,不要老是强调你的天赋好,悟性高,修行快,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王平闻言惊讶地瞪大了双眼:「还有人比我更快?」
【服】:「……」
沉默片刻後,【服】果断转移了话题:「总而言之!你现在还是太弱了,开道者的身份绝对不能暴露。」话音落下,王平淡定地点了点头。
对於这个问题,他其实并不担心——因为他还有一招杀手鐧,那就是将法身道和记忆洪流切割出去。
第九经卷,【见弃於人】!
实在不行,就将开道者相关的东西都转移到第二分身上,浊身自然清白了,任谁也想不到他的身上。
而眼见王平如此淡定,【服】心里也有了数:『此子素来鸡贼,又是仙门出身,几次命劫被那群碧阳的算计,要是真觉得危险,他肯定比我更急,如今却老神在在,说明大概率是有办法应对的。』
不错!
想到这里,【服】也就放心了许多,倒也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而是微微点头道:「你心中有数就好。」
紧接着,话锋一转:
「接下来,我们就谈谈杀人的事吧。」
此言一出,王平顿时精神起来,目光明亮地看了过来,随後就见【服】语气万分笃定,直言不讳道:「最先忍不住的,一定是火炁!」
作为昔日的道敌,【服】对火炁那帮妖道的作风实在是再了解不过了,这个判断他有百分百的自信。
「不过因为事关【天逆宫】,仙门多方真君暗中角力,也彼此牵制,所以火炁真君大概率不会立刻下场,而是派一位治下的真人出手,这也是我们的目标,除掉这一位真人,打出古修的决心。」
王平闻言立刻举手。
【服】见状心中颇为无奈,却也没办法对王平置之不理,只能侧目看来:「……说吧,你有什麽看法?」
「回前辈。」
王平沉声道:「我对仙门还是有了解的,真君谨慎,真人就不谨慎了?仙门办事素来讲究向下兼容。」
「简而言之,真君把这个任务交给了真人,真人大概率会继续往下外包,派一位炼炁先过来探探路。」
有道理。
【服】微微点头,却见王平继续道:「而且来都来了,以火炁的贪婪,不太可能只寻找一个开道者。」
「我估计也是目标。」
「毕竟我的浊身还在【天逆宫】里,火炁未必就没有兴趣,而仙门修士向来是喜欢柿子先挑软的捏。」&qt;而比起一位疑似真人道君的开道者,我一介炼炁下修,绝对是更好捏的软柿子,他们会先找上我!&qt;
说到这里,王平仿佛打开了话匣子,颇为兴奋地说道:「我觉得这就是机会,可以用我的浊身作为诱饵,将炼炁引入【天逆宫】,再设法让那个火炁真人追进来,前辈们在【天逆宫】杀了他!」
【养】闻言摇了摇头:
「很难行得通。」
」【天逆宫】内有限制,就算仙门的诸真君此番决意将其打落,但这并非一日之功,需要漫长时间。」
「在此之前,最多也就是将限制扩大到炼炁,真人道君想要进入都几乎不可能,更别说真君道主了。」
王平咧嘴一笑:
「不,还是有机会的。」
话音未落,站在不远处的【罹】突然开口了:
」【天武库】?」
「不错!」王平点头道:「【天武库】不受限制,真人真君都能进入,门一关,就是绝佳的围杀之地!」
「如果火炁真的派了一位炼炁来试探我,我就故意暴露一些隐秘给他,火炁真人既然派人来,不可能没有後手,肯定可以借那位炼炁的身子观察到外界,等到【天逆宫】坠落,我再躲入其中。」「诱使那位炼炁追过来。」
「等到它追进【天武库】,我再暴露一个更大的秘密,将其斩杀,然後故意做出要远走高飞的举动。」
「从而逼迫那位火炁真人下场!」
「到时候,埋伏在【天武库】内的前辈们就一拥而上,将其宰了……和这群碧阳的不用讲什麽仙德!」
【养】闻言再度质疑道:「两个问题。」
「其一,你要如何将我们悄无声息地送进【天武库】,要知道如今几乎所有真君都在盯着这个地方。」
「瞒天过海不现实。」
「其二,你打算用什麽秘密,让火炁对你穷追不舍,甚至让一位真人为了防止你逃跑而贸然杀进来?」
好问题!
【养】提出的两点直指要害,如果不能在这方面超出真君一级的观测和预料,那结果必然变数横生。
「第一个问题我已经想好了。」王平不假思索,当即说道:「【天武库】虽然被封印在了【天逆宫】之中,万众瞩目,但它本质上其实还是【百宝大盈仓】的一部分,前辈们完全可以藉此偷渡!&qt;
「偷渡? 」【养】眉头紧皱:「【百宝大盈仓】被金炁那群强盗看得很死,你有把握说服金炁替我们开这一条路?」
「不需要说服!」
王平摇了摇头,根本没想过和金炁合作,这种事情可说不准,毕竟万一金炁转手把自己卖了怎麽办?
而且…如果坦白言明【天武库】的秘密,那对方岂不是就能猜到自己此前顺走万宝之光的事情了麽。
虽然等到最後,如果真用【天武库】设局坑杀了一位仙门真人,那这个秘密铁定是保不住的,但在那之前,王平还是打算尽量守一守,否则导致金炁入局,让坑杀计划多出一些不可测的变数。
那样就麻烦了。
至於没有金炁帮助,该怎麽走【百宝大盈仓】的路子进入【天武库】,王平也早就有了计划的目标。
「天吼! 」
王平目光微动,回想起此前在【披香殿】的见闻,笃定道:「天孔的狗窝,也连着【百宝大盈仓】。」
「只要找到天吼,诸位前辈就可以借用它的狗窝,悄悄进入【百宝大盈仓】,潜入【天武库】之中。」
话音落下,【养】,【服】,【罹】三人几乎同时开始掐算起来,旋即得出结论:这确实是一个可行的方案,玩了个漂亮的灯下黑,至少把瞒天过海的难度从仙门所有真君变成了金炁一家的真君。
「第二个问题呢?」【养】没有放松,继续追问。
「这个……也简单!」
王平在这种事情上素来天赋异禀,眼珠子一转,沉声道:「用来诱敌的秘密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
&qt;他们不是将开道者视作一位真人或者道君的转世麽,正好,那就随他们的意,编出一个这样的开道者出来,然後……就说我得到了他的传承,通过我就可以找到那位开道者,不愁对方不上钩!」
「不会怀疑吗?」【养】皱眉道:「有点太巧了。」
「巧才是正常的。」
王平摇了摇头,神色自信:
「毕竟我这样的天才,谁不喜欢呢?收我为徒再正常不过了,更何况我的身上还有那麽多真君落子。」
「别说是假的,就算真有这麽一位开道者在【天逆宫】,也一定会和我交流,试探各家真君的计划。」
「嗯……」
【养】闻言想了想,自我代入了一下,不得不承认王平说得很有道理,随後心中就生出了些许感叹。就这麽完成了?
在仙门诸真君的眼皮子底下,击杀一位真人,如此堪称虎口拔牙的操作,在王平一通布局谋划过後——「好像还挺简单的?」的确,如果真按照王平的计划发展,相当於两位道主偷袭一位真人,几乎必胜,没有不成功的道理。与此同时,王平也期待地看向了【服】。
「前辈,你觉得这个计划如何?」
【服】:「……」
我还什麽都没说呢,刚开了个头,你就把话题抢过去,然後一股脑叽里呱啦的,把计划都给列完了。而且好完善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最大限度地扬长避短,成功率感觉也高,比我计划得好多了。「……一般吧,还得练。」
沉默片刻後,【服】还是决定替自己挽尊一下:「做得不错,和我的计划差不多,我也是你这麽想的。」「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
王平当即赞叹一声:「既然如此,前辈肯定也看出了我计划里的破绽,并且想好该如何查缺补漏了。」
啊?还有破绽吗?
糟糕,这要是说不出来,岂不是连老脸都丢尽了?
眼见王平一脸期待之色,【服】本已僵化的思绪终於开始飞速运转,仿佛又回到了昔日的道争之世。
快想啊!
终於,仿佛有一道灵光劈开黑暗,王平的全盘计划在【服】的心中流转,还真被他找到了一个破绽。
「……小问题。」【服】语气淡然,双手背负,一派宗师气度:
「眼见为实,想要让目标相信你背後真有一位开道者前辈,光靠你一介下修的手段是伪装不出来的。」
「前辈厉害啊!」王平竖起大拇指。
「可有应对之法?」
「当然有。」
说到这里,【服】微微一笑:「这次【罹】需要本体出手,分身也就没用了,可以暂时交给你来处理。」
「有【罹】配合,一具道君层次的分身,冒充所谓的开道者前辈,绰绰有余了,而且大可以假乱真。」
这回【罹】终於忍不住了。
不是,我以为你们来找我聊天的啊,怎麽说着说着我要出手对付一位真人了?还得把分身贡献出去?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服】的声音就幽幽传来:「前辈,你也看到了,此子是开道者,而且我之前试过了,他可以短时间承担你的【罹】字,您在这里沉睡了那麽久,难道就不想出去走一走吗?」
【罹】:「……」
怦然心动!诚如【服】所说,他在【坟星砂海】待太久了,久到他甚至都不记得多久了,包括身上的天尊真言。
对【服】和【养】而言,天尊真言是他们的枷锁,累赘,然而对他来说,这早已是他道统的一部分。
他都背负习惯了。
正因如此,当【服】说出可以让他放松片刻的时候,他心中的思绪顿时如杂草般开始疯狂滋生起来。
如果能出去走走,好像也挺好的,虽然要杀一位仙门真人,但如果是火炁的真人…倒也不是不行!
他对火炁的怨恨,可不比【服】少。
短暂的沉默之後,【罹】微微点头,同意了【服】的安排:「分身可以借你一用,这件事我也会帮忙。」
出手就出手罢!
反正自己这具分身可是道君层次,暂时借用一下而已,用来给下修撑撑牌面,难道还能弄坏了不成。
「前辈果然深谋远虑!」
王平再度赞叹。
【服】则是傲然一笑,觉得这波挽尊很成功,顺利维护了自己作为昔日道主,高大威猛的前辈形象。然後他就听到王平长吁短叹道:「可惜晚辈如今实力低微,而火炁派来的炼炁,大概率是一些老资历,起码也有破七重天的修为,晚辈恐怕不是对手…当然,这个问题前辈应该也想到了吧?」
说完,他就抬起头。
【服】见状顿时眼角一抽,却见王平睁大了那一双明亮的眼睛,就这样万分期待,直勾勾地看着他。
你想干嘛?
这一瞬间,【服】忍不住生出一种猜想:这小子该不会早就看出了我在挽尊,於是故意给我戴高帽。
趁机敲我的竹杠吧?
「前辈?」王平无辜地眨了眨眼,头一歪。
【服】:(皿)=。
肯定是!
奈何不可否认的是,王平提出的问题的确得正视,因此尽管心里不爽,【服】还是认真思考了片刻。
「....把你的阵盘拿出来。」
【服】话音未落,王平就心领神会,当即感应洞天,取出了【观恒境】道子恒旭赠送给自己的阵盘。紧接着,就见【服】伸手在阵盘上轻轻一按,顿时抹去了里面原本铭刻好的【封天锁地大阵】,随後并指一点,海量的神通法力顿时注入其中,描绘纹路,最後勾勒出了一道更加繁琐的阵图。
「这是……」
王平定睛看去,顿时觉得眼花缭乱,不过凭他的悟性,还是从中敏锐捕捉到了一线极为熟悉的气机。
与此同时,【服】也沉声说道:
「此为【天饕食寿玄阵】。」
「阵基立在【北官】,能食天寿,火炁妖道那些古炼炁,大多寿命将尽,用此阵来对付可谓正正好。」
王平这才恍然。
'是了,怪不得熟悉……这道阵法的玄妙,和楚怀敬那一道能刷寿命的【高上九辰玄枢神光】相似!'
想到这里,王平忍不住问道:
「敢问前辈,【北宫】是什麽地方?」
迄今为止,他已经多次听到这个名字了,一次自然是他手里的【黑驰衮角断魔玄剑】,又名【北宫神锋】,还有一次就是楚怀敬的【高上九辰玄枢神光】,如今又多出了一道【天饕食寿玄阵】。
闻听此言,【服】笑道:「所谓【北宫】,乃是火炁仙人和活佛离世之後,大逆尚未建立之前的一家大道统,同样盛极一时」
「当时号称:
【北宫九辰,注死回生】
【高上玄枢,司命治真】
行事作风和大逆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想要挟天寿以令群修,最後被金炁,水炁,火炁联手诛灭。」王平一听就意识到了不对。
「怎麽只有金水火出手,土木二炁呢?」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麽。」
【服】闻言悠悠道:「不错,【北宫】其实就是土木二炁的一次尝试,想要仿效活佛建立梵国的功业。」
「可惜功亏一篑。」
「毕竟一个梵国已经很麻烦了,再多出一个【北宫】谁也受不了,所以最後才遭了其他道统的围剿。」
「不过要我说,他们大概率是没放弃的,至少土木二炁的道统中肯定还有真君支持【北宫】的理念,毕竟你看,炼炁之寿不就被收走了麽,趁着大逆灭亡的机会,所有真君都默认了这一变故。」
「原来如此……」王平眉头紧皱,顿时想起了之前和小乾的谈话,夺炼炁之寿,正是木炁和土炁两家的真君联手施为!
「那【北宫神锋】呢?」
王平还是有些疑惑,毕竟这是自家元君用过的屠龙之剑,理论上应该和土木二炁没有任何关联才对。
「哦,这个啊……」
说到这里,【服】突然乐呵了起来,甚至不仅是他,包括旁边的【养】和【罹】都纷纷露出了笑意:
「不叫这个名字,水炁怎麽美美隐身呢?」
「就是叫了这个名字,溟涬那个女魔头施展玄妙,将因果全都甩在了【北宫】身上,自己脱身而去。」
「当初这一手,可是把【北宫】气得差点发疯,结果溟涬隐遁之後,寰宇无影踪,让他们想找人都找不到,只能捏着鼻子接下这口大锅,道统气运都折损了不少,还被溟涬狠狠薅了一把羊毛。」
「不然你以为,阴神的无限寿命是怎麽来的?」【服】的语气里有感慨,也有敬佩:
「万物皆有其寿偏偏水炁阴神寿命无限,这都是溟涬当年针对【北宫】时做下的,突出一个阴损。」「嘶……」
王平倒吸一口凉气。
这麽看,自家元君真的好狠啊,手段高,战力强,从头到尾自己甚至就没听她输过,除了赢还是赢。如此大能……怎麽没成仙呢?「咣当! 」
一念至此,王平突然感觉後脑勺一痛,却是【玄一渡厄圈】震动,深沉阊光如水波般一圈圈荡漾开。
王平: 「…」
难道是元君感应到我蛐蛐她修了这麽多年居然还没成仙,所以生气……罪过罪过,元君我敬仰你啊!
王平赶紧收敛思绪。
第七经卷,【金海尽干】!
拉空杂念,王平的思绪迅速平复下来,【玄一渡厄圈】的震动也随之停下,在他脑後滴溜溜转动着。
王平自信满满地回归了道德洞天,别的不说,先将阵盘取了出来,而後以【天逆宫】落下的方位为核心,并指一点,将阵盘祭在半空中,恢弘的阵法顿时如天瀑般呼啸而出,坐落在洞天之内。
「轰隆! 」
恒旭送来的阵盘的确好用,虽然不是灵宝,但依旧不失为奇珍,光这随时立阵的玄妙就非同凡响了。
'大功告成!'
王平咧嘴一笑,看着漫天阵纹交织,和阵盘上的光点响应,迅速勾勒形体,最後显出一尊庞然巨物。不过很快,这尊庞然巨物就迅速消失,淡化,隐没在了虚空之中,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幻象般。
'好阵法!'
王平见状忍不住赞叹,寻常阵法哪怕再厉害,大多引动天地变化,极为显眼,看到了大可选择绕开。
然而这座【天饕食寿玄阵】却极为阴损,居然还有遁藏的本事,不显山不露水,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落入阵中了——再加上那削寿损命的玄妙,堪称老年人特攻,收拾起来一拿一个准。
「要不……请明幽来喝杯茶?」
王平有点手痒,毕竟【天饕食寿玄阵】的威能究竟有多强,能削多少寿,他心里还没有一个准数呢。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好师傅,我想你了!
就在这时,突然,王平的心中生出感应,抬头望天——不仅是他,寰宇内大部分修士都生出了感应。
入目所见,是一道贯穿寰宇,横亘深空的天地之炁,此刻清晰显化,绽放光辉,透露出了无数玄景——是加冕登基,是百官朝拜,是万方来朝是天朝,是气运,是真龙,最後凝成灿金一色。
【玄穹垂御执符炁】。
人阳木!王平目光微凝,迅速意识到发生了什麽:'人阳木移位,不再为人之属,而是填补了地阳木的缺口!'
仙符炼炁了!
在他的推动下,原本以「帝王炁」着称的人阳木赫然多出了其他意象,炁中的玄景也因此生出变化。
是国破家亡,是百官离散,是天下皆反,亭台宫阙都做了尘土,丰功伟绩也化为史书,再不复辉煌。
然而就是在这一片废墟之上,却有一道全新的玄景冉冉升起,是仙庭立,是万神安,从此弃绝凡俗,羽化而登天,於是远离红尘,明仙了道,以一朝之功业,成一人之道途,方能有如此炁象。
【洪惟作威】
整个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人阳木的移位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甚至因此诞生了一道崭新的炁象。
几乎同时。
「吾道,成矣!」依旧是【八卦炉】方向,就在仙符炼炁,人阳木移位的瞬间,一声冰冷的道音就紧随其後传播开来。
【玄霄应元真人】!
只见这位真人双手背负,而在他身後,一道炼炁分身的气机正在疯狂暴涨,统合刚刚回归天地序列的人阳木,继而排列阴阳,组合卦象,最後立起一座煌煌天门,跃然而上,最後轰然膨胀开。
得道修真!这一步【玄霄应元真人】显然谋划多时,因此速度奇快,短短几个呼吸,分身已然有了几分仙真气。
整个过程,满天寂然。
'很完美的时机!'
王平见状心中忍不住赞了一声:『各家都在谋划【天逆宫】,谁先出手,谁先暴露,谁就失了先机。』
『尤其是木炁,无论是那位【雷风恒】,还是【风地观】,都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手暴露自身,【玄霄应元真人】就是看准了这一点,知道除了木炁之外的真君都借他之手,试探木炁的虚实。『
'所以选了【雷风恒】。'
'所以选在这时!'
所谓修真就是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在这方面【玄霄应元真人】做得无疑很好。
想到这里,王平百分百肯定,【玄霄应元真人】的真君希望大概率就落在这一次的【天逆宫】上了。
正所谓,时来天地皆同力,这一次因为【天逆宫】更加重要,各家真君都支持他,希望他能牵扯木炁的精力,一旦错过,各家利益重新洗牌,那就是运去英雄不自由,再想登临极位几乎无望。
「轰隆!」
陡然,王平回头看向自家道德洞天的中心,却见一道玄光从天而落,让原本虚幻的宫殿群迅速凝实。道德洞天也随之传来了一股强烈的,背负重物般的感应。
'……来了! '
王平顿时心领神会,先是人阳木移位,又是【玄霄应元真人】突破,牵动了整个寰宇深空的大环境。
於是本来就因为自己的法身道寰宇直播,只剩下两三天时间的【天逆宫】再度动摇,竟提前入世了!
就在这时。
「轰隆!」
王平抬头望天,只觉得寰宇深空突然变得通透了,【人间世】自觉点亮,替他化解直视真君的损伤。
然後他就看到——就在通透的寰宇深空中,一座又一座视群星如无物,恢弘广大到难以计量的玄身浮现,或是持剑,或是盘膝,或是掐诀,或是捏印,各有玄妙,竟同时朝着【天逆官】打去!
多少位真君出手了?
即便有【人间世】护持,王平依旧看不清——因为真君的玄身实在太过广大了,凡人难以望其项背。
他仰望真君,就像是地上的蝼蚁试图看清太阳一般,根本不见真容,甚至连看清轮廓都是一种奢望。
能看到的,只有无垠威光。紧接着,他就听到了。
「咔擦!」
一声清脆的炸响,似是从那入世的【天逆宫】上响起,仿佛某个原本坚固的事物终於出现细密裂纹。
下一秒,所有异象消失。
亦或者说,在绝大部分下修的眼中,这一幕景象根本就不曾出现过,从头到尾只有【天逆宫】坠落。
「砰! 」
几乎同时,【光明城】周围,二十四位古修道人的身影浮现,瞬间就震慑住了下方异动的所有修士。
而另一边,【光明城】外的寰宇也有一道又一道身影浮现,仙真飘逸,凡俗不能见,就这样和二十四位古修道人对视,谁都没有出手,也没有交谈,只是彼此牵制,将古修的声势又压了下去。
王平见状眉毛微挑。
&qt;【天逆宫】可以进了!&qt;
「不仅如此,【玄律司】的情报是真的,就连限制好像也开放了一小部分,不再仅限於渡劫修士了……」喧嚣声再度响起,难以言喻的狂热气氛很快蔓延开来,连带着看向王平的视线中也多出了些许恶意。王平对此却是恍若未觉:
「诸位,还是按照之前的规矩。」「按照修行神通的时间来记帐,修满十二个时辰就能购买【天逆官】的探索权,大家排队不要着急。」「……」
恶意顿时更重了。
奶奶滴,之前有古修给你撑腰,拦路收费也就认了,如今仙门真人也出面了,你还敢收仙门爷的钱?反啦!
然而考虑到【光明城】的大门上还挂着一颗炼炁二重的头颅,因此虽然心中腹诽却没人愿意出头。
局面竟一时僵在了原地。
王平见状则是站在洞天内,表面上老神在在,实则却暗自提起心绪,目光在【光明城】的内外扫过。
火炁究竟会不会派人出面?
整个坑杀计划,都是建立在火炁会以炼炁探路为核心建立的,如果条件不成立,计划也得推倒重来。
尽管他对自己的判断很有自信,但这种事情终究不是百分百,因此还是难免生出了几分紧张和忐忑。
不过很快,他就长舒了一口气。
因为就在【光明城】外,幽森的寰宇深处,一道殷红如血的身影正里挟滚滚热浪,朝着他缓步走来。
那人一身赤袍,双手拢在袖中,面相儒雅温和,看不出丝毫戾气,唯有眉心处点缀着一枚似玉似铁的鳞片,让那张面孔显露出了些许妖性,所过之处寰宇依次明亮,仿佛一颗熊熊燃烧的恒星。和楚怀敬一样,来人也拱手一礼:
「火炁道统,【昭明仙境】,受【炎驹窟熯殃道统】传度,谷字辈弟子,谷晔见过化神境水炁道子。」
「见过这位前辈。」
王平双眼微眯,当即还礼道:「不知前辈来此,所为何事?」
「只是求个方便。」谷暎微微一笑:「【天逆宫】已入世,在下想要借道先行,还望道子莫要阻拦。」
「可以啊,给钱!」
王平爽快点头:「神通可以在城门口领取,等道友修满十二个时辰,自然可以入【天逆宫】探索了。」
谷暎面不改色:「时间紧迫,在下可不能在此驻留十二个时辰。」
「没钱? 」
王平冷笑一声:「没钱你探索什麽【天逆宫】?」
谷暎闻言叹息一声:「看来道子是不愿意变通了……您觉得这般大势之下,水炁的大人们还会保你?」
「若是未来真人出面,难道你还想向真人收费不成?」王平双眼微眯。
'目前来看气机和天刑差不多,都是五重天,就算显化妖身後实力暴涨,最多七重天,而我此刻身在洞天内,战力最高能到四重天,再加上【北宫神锋】的杀妖特性,足以抵消一重天的优势。'
四舍五入,最差情况就是四重天打六重天。
两重天的差距……哪怕抛开【天饕食寿玄阵】的因素,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至少不至於被其秒杀。
能打!
一念至此,王平顿时轻笑一声:
「道友误会了,我不是说谁都要交钱,而是说—如果只有道友这般实力的话,还是花钱消灾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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