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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生也哉的声音不大。但是足够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会议室中，董事们将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
有人疑惑、有人惊奇。
但无论哪一个，都对桐生也哉的存在感到讶异。
在三菱银行，像桐生也哉这个年龄来参加常务会，可以说是绝无仅有。
即使是需要中下层汇报发言，那起码也要是课长一级的人物。
而桐生也哉现在这个长相，应该还在茶水间给前辈们烧水倒茶吧？
所以这一刻，很多董事惊讶之余，也不免微微皱起眉头，看向中野良。
他们的意思也很明显：
让一个年轻人出席常务会，是不是有些不合规矩？
很快，不等桐生也哉发言，立即有人插话进来。
桐生也哉抬眼望去，其身前的名牌上写着：
山崎正弘。
他看向中野良，询问道：「行长大人，按照常务会的惯例，列席汇报者至少也应该是课长级别吧？」
「这桐生————主任，据我所知，好像只是一位入职半年不到的研修生？」
田边诚一紧随其後，字字刁钻：「行长，特别调查组的程序问题一直是大家广泛关注的焦点问题，如今调查组让桐生主任这样研修生代表发言，会不会引起什麽不好的关注？」
中野良坐在主位上，闻言笑了笑，然後直截了当地说道：「桐生主任的列席，是我批准的，如果有谁要质疑的话，会後再说吧。」
话音落下，原本有些嘈杂的声音全都落了下去。
一锤定音！
桐生也哉感激地看向中野良。
中野良点点头道：「桐生主任，开始你的发言吧！」
桐生也哉颔首，即使是在一众银行董事面前，他的脸上依旧看不到任何紧张之色。
他不紧不慢，从容不迫地从档案袋中抽出一叠千代田假流水的复印件。
然後看向中岛幸之助，侃侃而谈道：「这是千代田综合企画向三菱银行融资部提交的合规询证回复，里面包含了平成元年至今的银行流水。」
桐生也哉将这些银行流水交给会议桌的下手，让他帮忙分发传看。
等到所有人看完，桐生也哉才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继续开口。
「大家可能会觉得，这份千代田送来的流水没问题。」
不管是中岛幸之助，还是新井弘树。
都是精於此道的人，常年在这行工作，他们的作假自然不会让人一眼看出。
「可这份流水看似没有问题。」
「但实际上，关东国际开发向千代田支付的八亿一千万円谘询费，一笔都没有在里面」
o
会议室内。
讨论声再次响起，更是有人用打量的目光落在中岛幸之助身上。
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只不过，因为刚刚中岛幸之助的强硬，现在还没有人提出。
桐生也哉也不急。
将流水翻开到平成元年四月。
「平成元年四月，千代田在东京都民银行的流水上，只有一笔一百三十万円的食品公司谘询费，以及一笔一百八十万円的旅馆装修谘询费。」
桐生也哉抬头看向中岛幸之助，眼神仿佛是一头锁定猎物的雄狮。
「中岛常务。」
「您说千代田的谘询费是正常业务往来。」
「那麽请问，流水中这些正常的业务记录，为什麽在千代田自己提交的流水中不见了？」
中岛幸之助明显感觉到一丝不妙，不过只是现在，他还能坐得住。
面对桐生也哉的问题，中岛幸之助并没有给出回应。
桐生也哉暂时也不需要他的回应，一边说着话，一边将东京都民银行的千代田真实流水的复印件拿了出来。
分发给会议室的其他人观看。
等所有人都看完这一份真实流水後，所有董事的表情已经变得尤其微妙。
能够做到董事位置，就意味着他们的工作能力远超一般人。
所有如此显眼的证据摆在面前，没有人看不出来其中的问题。
桐生也哉继续开口：「这是今天上午，花山院泷检察官从东京都民银行调取的真实流水。」
「请大家看到平成元年四月那一页「平成元年四月十七日，关东国际开发向千代田综合企画支付谘询费，金额九千二百万円。」
「六月二十三日，一亿零四百万円。」
「八月九日，八千七百万円。」
全场譁然！
刚刚还平静的会议室中，一片讨论声响起。
桐生也哉继续追问：「假流水中每一笔被抹去的记录，在真流水中都有所保留。」
「两份流水之间的差异，就是千代田综合企画伪造银行流水的证据。」
会议室中。
此起彼伏的讨论声不绝於耳，中岛幸之助则是猛地抬头，目光灼灼的看向桐生也哉。
他在银行系统待了三十年。
明明他才是前辈。
明明他准备的那般周全。
却偏偏被面前这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给逼到这种地步！
但他依旧没有开口，他在等一个开口的时机。
桐生也哉稍作停顿，让会议室的人消化一下刚刚所说的信息後，便再次说道：「中岛常务，您刚刚问松本次长有没有证据。」
桐生也哉说着，伸出手压在了两份流水上。
「现在证据来了，您还有什麽想要说的麽？」
中岛幸之助闭上眼睛，做了几个深呼吸。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那两份流水上，便移向桐生也哉。
「桐生主任，你要清楚一件事。」
「你刚刚说的那些只能证明千代田综合企划的流水有问题，有人将关东国际开发的谘询费抹掉了。」
「但是，这些并不能证明千代田收取的那些谘询费是到了我的手中。」
「千代田是独立法人，他们的帐目问题应该由他们自己承担。」
「这不是你怀疑我的理由。」
「你也不能因为千代田有问题，就将千代田的问题归咎到我的头上吧？」
中岛幸之助在来开常务会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和千代田切割的所有事宜。
现如今被桐生也哉逼迫，也还在他的预料之内。
只要没有明确的证据表明千代田的流水流入到他的帐户中，千代田的问题就只是千代田自己的问题，怪不到中岛幸之助的身上。
桐生也哉也是明白这个问题。
只不过。
中岛幸之助忘了一件事。
他既然敢来这个常务会，自然就已经做好了万全之策。
桐生也哉微微一笑，继续出牌：「中岛常务，你说的对。」
「千代田是独立法人，他们的帐目问题的确应该由他们自己承担。」
「但是！」
「在我的调查中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时间线重合。」
桐生也哉拿起刚刚松本隆弘拿出来的不动产登记摘要，翻开到昭和六十一年那页。
「昭和六十一年七月，东京都市开发刚刚完成第一笔幕张地块融资。」
「三个月後的昭和六十一年十月，您就购买了南青山自宅，这处房产价值三亿两千万円。」
桐生也哉指向第二处。
「平成元年，关东国际开发在千代田有三笔谘询费共支付两亿两千三百万円。」
「同年九月，您就购入了价值三亿两千万円的箱根强罗温泉别墅。」
桐生也哉的语气不卑不亢。
「中岛常务。」
「这两处不动产的购买时间和千代田收到关东国际开发大额谘询费的时间高度重合。」
「而您在同期向银行申报的个人资产，并不足以购买这两处不动产。」
「如果您说这是巧合，那麽这巧合的规律性，也太勉强了些。」
中岛幸之助这时候，才知道面前这个後辈有多麽厉害。
桐生也哉说的每一个点都有理有据，他没办法反驳，也反驳不了。
不过，中岛幸之助不愧是身为银行常务的老狐狸，瞬间便找出了桐生也哉逻辑上的破
绽。
他硬着头皮说道：「不动产的购置属於我个人的资产管理行为，这两处不动产的资金来源我都有完整的税後证明。」
「桐生主任所说的，时间线上的重合实在是太过可笑，这世界上每天在同一时间发生的事情更多，何况我购买房产和千代田收谘询费的时间差了几个月。」
「你的这个猜测，实在是有些太过牵强。」
一旁见战局不利，山崎正弘也顺势开口：「是啊，这很有可能是纯属偶然，我认为调查组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田边诚一的语气有些不耐烦：「调查组在做什麽，只是这样就想要定罪於一个常务麽？」
中岛幸之助在三菱银行做了三十年，他的根基比其他人想的更加深厚。
山崎正弘如此，田边诚一也是如此。
桐生也哉并不意外。
此时此刻，虽然证据已经形成了逻辑链，但毕竟还不能彻底钉死中岛幸之助。
所以这时候，只要他咬死不放，调查组最多只能像高木佑介那样，启动对他的不适任审查。
但很可惜，桐生也哉手中的牌，还没有出完。
也就在这时候，桐生也哉看向宫本宗一，轻轻点了点头，向他示意宫本常务，该你出场了。
宫本宗一心领神会，随即疑惑地看着中岛幸之助，轻轻咦了一声：「中岛常务，这不太对吧？」
中岛幸之助看向宫本宗一，看到他开口，他心中忽然咯噔一下，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
但他还是笑着说道：「宫本常务，哪里不对了？」
随着宫本宗一的开口，现场所有人的目光也聚焦在他的脸上。
宫本宗一微微皱起眉头，伸出一只手，手指飞快地算着什麽，他一边算还一边说着：「我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教过我心算的技巧，没想到今天居然有向大家演示的机会。」
「我们假设中岛常务二十二岁入职银行。」
「今年他五十六岁，行龄就算三十四年。」
「中岛常务前三到五年是普通职员，昭和末年，普通行员年薪只有两三百万円。」
「所以前十年平均下来，每年五百万円，已经算很高了。」
「那十年就是五千万円。」
「第二到三个十年，中岛常务进入管理层，从系长到课长再到部长。」
「这期间，年薪也从七百万升到一千五百万。」
「平均每年一千万，二十年就是两亿円。」
「到这一步，合计两亿五千万円。」
「可是扣掉税金、社保、生活开销这些，这二十年里中岛常务能存下来的，顶多也就一半。」
「一亿两千五百万，这对一名部长来说，已经算省吃俭用了吧？」
宫本宗一抬起眼，看着中岛幸之助：「然後中岛常务升任常务这些年。」
「常务的年薪加上役员奖金，税前大约一亿到一亿两千万左右。」
「我们扣掉所得税、住民税和各类控除，到手大概六千万円。」
「中岛常务至今做了六年常务！」
「六年，到手三亿六千万円！！」
「加上之前的一亿两千五百万，满打满算「四亿八千五百万円。」
宫本宗一顿了一下，然後露出一丝笑容：「可这些钱，还是要供养家庭，要应付应酬，还要支付子女的教育费用。」
「我记得中岛太太没有工作收入，中岛常务本人也很少接触股票之类的投资。」
「那麽现在，问题来了
「您在昭和六十一年购入南青山自宅，就花了六亿八千万円，在平成元年又花三亿两千万円，买了入箱根别墅。」
「单这两份房产的价值就超过了十亿円。」
宫本宗一夸张的发出啧啧声：「请问，中间的六亿円差额，是从哪里来的？」
宫本宗一的突然发难，是会议室内所有董事都没想到的。
他们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将目光转向中岛幸之助。
面对这精心准备的计算，中岛幸之助一时之间完全不知道如何辩解。
宫本宗一却完全不给他反应时间，继续质问道：「您刚才说了，这些资金的来源完全合法合规。」
「那麽我请问。」
「那些资产的来源是出自哪里，是您过去的储蓄积累？是投资收益？是家族资产？」
「或者，是什麽我们不知道的渠道？」
宫本宗一的最後一句疑问，已经是在戳中岛幸之助的肺管子。
片刻後，中岛幸之助咬了咬牙，强行给出了解释。
「不动产的购置，属於我的私人事务。」
「而且，我的家族在过去几十年里有相当规模的资产积累，这些购房资金的来源并不单一。」
「家族资产？」
「家你妈个头！！」
闻言，宫本宗一猛然拍桌起身：「你父亲是一个中学教师，岳父是一名普通的公司职员。」
「这些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就是再来十个父亲和岳父，资产也不够我刚才计算的差额！」
「中岛幸之助！！」
「你这些年在三菱贪了多少钱，我真是想都不敢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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